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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劍行》第16章:唯1劍之
  遊修北很是疑惑。

  四宗門身為天下持正義者,給修者乃至凡民的印象一直便是‘正道煌煌、大義凜然’,門下弟子自不用說都會以身作則,以宣揚那大義。

  如此說來,寧子訓想法並無任何不妥之處,為何趙雅摹會是如此態度?

  見寧子訓和灰衣青年相鬥間漸漸佔據上風,趙雅摹輕舒了一口氣,看向遊修北解釋道:“身為四宗門弟子,自然便應當繼承衣缽,貫徹正道;但寧師兄這人性格卻十分倔強,想法也是頗有些古怪,與尋常修者不同。他從小到大一直認為:不論是何人為非作惡,一律都應交由四宗門處理,修者不應該出手傷害,更無權取其性命!”

  遊修北心中驚異,看向寧子訓持劍飄逸而戰的身影,卻是無論如何無法將他和那些呆板迂腐的修者聯系到一起。

  行大惡事者,一劍取之性命;行大善事者,一劍讚頌高歌。

  皆可一劍了之,如此簡單。

  這就是遊修北心中的正道,他從來不會去糾結思考太多。

  “而眼下若寧師兄真如往常一般行事,且不說眼前這古怪青年,萬一拖延下去驚擾到遠處那些黑衣人,隻怕是會非常危險!”趙雅摹接著說出了心中擔憂。

  她的擔憂有著充分的理由:遠處那百十余黑影奔走忙碌,將那無數異獸關入牢籠。而與之相對應的,百十余長劍隔著老遠,射來無情殘忍的寒芒。

  遊修北萬不敢想象它們一同朝著自己身上揮舞而來的場景。

  定了定神,遊修北再又觀察,發現灰衣青年裝扮上頗顯奢華,與遠處那些黑衣人並不相同,想來應該是他們的頭目之類的人物。而此時他似乎也沒有呼喚手下的打算,手中漆黑長劍遊走無聲,仿佛黑夜裡的精靈,戰鬥中,與寧子訓手中尋常材質的劍不停碰撞到一起,卻並不傳出任何的聲音。

  眼前這場戰鬥並不顯得有多激烈,甚至遠不及寧子訓手中劍刃被壓入土中來的聲勢逼人,但再而觀察,遊修北果然發現到了一些怪異之處:每每當寧子訓手中的劍與那漆黑長劍即將碰撞到一起的那個霎那,寧子訓的手腕便會莫名其妙一頓,劍勢隨之緩慢,威力大減。

  “這怎麽越看越像是小孩子過家家?”遊修北嘟囔一聲,對寧子訓算是有了全新認識。

  一旁趙雅摹秀眉越蹙越緊,都快擰成一朵花兒了。她忽然聽到遊修北發出的嘟嘴聲,臉上瞬間現出羞紅來,右腳抬起朝他小腿處輕輕一踢,嗔怪他取笑寧子訓。

  場中壓抑緊張氛圍因他二人這一嬉鬧,轉眼又變得有些可笑滑稽起來,遊修北忍住笑,悄聲道:“這卻不能怪我!寧師兄若是再這般手下留情,隻怕我們三人都別想走了。”

  灰衣青年始終注意著遊修北和趙雅摹的情況,顯然是提防著二人不讓他們借機逃脫,趙雅摹聞言,朝著遊修北又瞪了一眼,很是惱怒。終於她不願再作等待,手中長劍一提,便準備加入到戰局之中。

  趙雅摹的劍名為秋水,是輕台城城主葉浩親手贈予,劍身較之普通規製的劍要小上些許,模樣古樸,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利刃。隻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隨著她劍指灰衣青年,邁出的右腳尚且還未落地,原本靜逸的林間忽而刮起一陣妖風,溫度更是直線下降,讓人感覺如墜深寒!

  戰勢也隨之暴虐,寧子訓的鋼劍忽然發出陣陣悲鳴,劍身劇烈顫抖著,似乎急於想要逃離這是非之地;灰衣青年那黑影依舊無聲無息,

隻是揮動刺殺間,冷冽寒風從劍身噴薄而出,讓隔著十余米遠的遊修北依舊感覺到,自己提著觴劍護在身前的右手於一瞬間被凍結!  小紅花們忽而驚慌,轉過頭去急切尋找林外的溫暖。然而隻是徒勞,嚴寒之下弱小的生命無力抵抗,凍結著逝去了。

  “寧師兄,快用正已劍決!”趙雅摹右腳無奈又落回地面,她忽然驚覺遊修北的評價是如此正確,此前寧子訓和灰衣青年的戰鬥真的隻是過家家,此時此刻因為她的忽然介入,才展現出了此前隱藏著的生死相搏。而如此情況,以她現今修為實力,強行入場只會給寧子訓帶來麻煩。

  寧子訓手中鋼劍翁鳴更甚,似乎隨時都會一斷為二。聽到趙雅摹的呼喝,他腳步一退直接脫離出了戰鬥。那灰衣青年也並不追擊,饒有興致看著。

  “可是,正已劍一但使出,是無法半途中斷的……”手中鋼劍稍止了呻吟,寧子訓微喘著氣,看著趙雅摹說道,言語間頗顯猶豫。

  “寧師兄,這惡人顯然知道我們出身,知道你不會出手傷他,此前隻怕是調戲於你!莫要再有那固執想法,眼下情況不明,應當以大局不重!”趙雅摹焦急之間,臉上的溫柔暖意亦是蕩然無存。此前那股寒風,她比遊修北所站位置更近一些,更加明白其中的凶險。

  而最讓人擔憂的是,遠處那百十余黑衣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百十余劍刃蠢蠢欲動,正撕裂著荊棘和叢林,張牙舞爪而來。

  那青年持劍笑著,不待寧子訓回話,忽然提劍將地上一朵凍結的紅花打得碎裂,隨後嗤笑一聲,接口嘲諷道:“大局為重?久聞輕台閣寧子訓,為人迂腐頑固,只會將那條條框框當成人生信條一般遵守,而五年前,更是鬧出天大的笑話來!”

  “那一年,大名鼎鼎的輕台閣青年一代人物寧子訓,受命前往燃荒,調查悍匪強搶財物一事。寧子訓,哈哈,好一個寧子訓!聽說在調查之中,你查明那些悍匪藏身之地後,照理本應將他們押往輕台城受審!但你,非但沒有行那正道,隨後竟是和悍匪們同居同住,還脅持來幾個小娘們兒在那賊窩中分而享用,可有此事!?”

  “你這賊人,滿口都是胡言亂語,毀人清譽!”趙雅摹一聲怒喝,聲音之大,驚的林外樹梢正自鳴叫的夏蟬六神無主,而身旁逐漸圍繞而來的百十余黑影,表明了她無需去壓抑心頭憤怒。

  遊修北心中十分震驚,但見趙雅摹情緒激動間,呼吸逐漸急促起來,於是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將趙雅摹直指灰衣青年的手攔下,緊握在自己手中。

  “毀人清譽?”青年再又一笑,猖狂以極。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一眾手下不要妄動,又道:“既然你認為我是胡編亂造,那麽,你道是說出一個道理來如何?我究竟如何毀人清譽了?”

  “我……我……”趙雅摹看著周圍伺機而動、俱是帶著殘暴嗜血神色的一眾黑衣人,臉上色血已經是去了幾分――也不知她是憂心同門師兄被人誣蔑,還是驚恐於三人所面臨的危局。

  不待她繼續開口,寧子訓已經是將手中劍刃收起,神色肅穆,頓了片刻,隻低聲喊出二字:“師妹。”

  寧子訓不欲作解釋,也無需要作解釋,更不希望小師妹替自己擔憂。此時他的身影異常端正,不怒自威。這,就是最好的說明。

  連頭也沒回,遊修北牽著趙雅摹,已經是注意到寧子訓身周開始閃爍出一團浩然白光,隨著光芒逐漸強盛,半空中一股煌煌威壓取代夏日的烈陽傾倒而下,將林中依舊殘存、依舊不停吞噬著朵朵紅花的寒冷徹底祛除。

  “正已劍決,以劍正身,以劍明道,唯一劍之……”忽而寧子訓呢喃有聲,訴說起那晦澀高深的大道。而遊修北瞧在眼中,聽到‘正已劍決’四字,隻覺全身肌肉頓時都松了下來。

  正已劍決他是聽說過的。天下四大宗門,無數年歲月傳承,自有那高強之法門、絕絕之劍招。輕台城的歷史雖然遠不能稱之為悠久,但是由城主葉浩在建立輕台城那日、於城牆上所悟出的‘正已劍決’,和出雲山的‘大縱雲神引劍訣’一同,乃是四宗門所有劍決中最是為人稱道的、威力最強的兩個劍決。

  大縱雲神引劍訣作為出雲山不傳之密,哪怕門內弟子資歷足夠,也要經過層層挑選方有機會習得,而至於掌握與否全看個人領悟,不過相比‘正已劍決’,其在威能上,更勝一籌;而想要習得‘正已劍決’要簡單的多,在加入到輕台城輕台閣後,隻要人品端正,能得到葉浩城主賞識即可。

  而雖在威能上弱上些許, 但是‘正已劍決’勝在其出招時,所伴隨而來的無上正義威壓――這雖然是劍招本身所有,但更取決於施展之人的正道心性。

  寧子訓忽而不再出聲,一直持於背後的劍終於動了,動作緩慢但十分簡潔乾淨:雙腳下馬步,後左臂自然彎曲,再而右手鋼劍前伸、前指。

  “都散開!”灰衣青年終於露出一絲警戒神色,在寧子訓這一套行雲流水開始之時,已然是怒喝一聲。

  他那些手下行動十分有序,命令剛一下達,便紛紛以最佳線路朝外散開,片刻間退去老遠。而青年腳下不動,隻有手中黑劍護在身前,一身灰衣獵獵而響。

  “嗖!”

  一道劍光忽然從寧子訓手中長劍激射而出,隨風變大,片刻便長成一道閃著明亮白光、宣示著無上正道的巨大劍影,朝著青年直射而去!

  僅一劍!

  青年的黑劍飛去!

  青年的胸襟遍染腥紅!

  而寧子訓再又劍起,依舊緩慢簡潔!

  “噗……!”青年卻再無法忍受,仰天噴出一口灼熱。

  那鮮血噴出頓時化霧,表明青年已經受了不小的傷。寧子訓見狀,卻是忽而停手,而劍勢已起,如此強行施為,自身立刻便遭受反噬。

  “寧師兄!”趙雅摹怒喝一聲,聲調中滿是責怪。

  “哈……哈哈……寧子訓,好一個寧子訓!可笑,實在可笑!”青年同時猖狂,笑得前俯後仰,嘴角血沫噴灑回灌,不慎又吸入鼻中,直嗆到咳嗽。

  但他依舊狂笑不止,仿佛寧子訓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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