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醉醒來時,血染滿月的景象已經消退,散發出淡淡的金黃色光芒,。田間的蟲鳴打破了一地靜謐,讓這寂寞的天地多了些生機。
“小莫!”棠醉右手撫摸著還有些犯痛後腦,模糊的想起小莫把自己打暈的景象,亦想起了鎮子的變故。棠醉一個激靈便從地上坐了起來再次擔心的大喊道:“小莫!”
隨即,他立刻向山下的鎮子上飛奔而去。
而此刻莫道涵依然倒在地上,眾人皆以為他已死去多時。卻不想此時他的丹田道基處一片混沌,點點星光從中逸出,散滿至全身,竟然意外的將要踏入築基了。福禍相依。,此番莫道涵在噬魂幡下受鬼道影響,機緣巧合,以靈魂修成道了築基。這天地漭漭,大道無常,誰又能窺破天機呢。
距離天亮,還要近一個時辰。夜色中,其他地方依然顯得那麽漆黑空洞,唯有那高懸的明月,如江湖中偉大的俠客,在人群中永遠是那麽耀眼。棠醉不願做一個平凡的人,他的夢、他的執念就是小莫,小莫若是死了,這夢也就碎了。
江湖是少數人的,卻需要大多數人參與。
修真一途,一旦踏上,便是無法回頭。可惜數不勝數的人,都未能走到最後。
美人如玉,城如祭。
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的熟悉,現在卻顯得如此血腥。
人間地獄。
天塹般的距離,現在看來也只在一夜之間,一瞬之間,亦可說是一念之間。
踏入青冥鎮中時展現在棠醉眼前的那一幕,讓他徹底驚呆了,原本繁華的街道,如今橫屍遍野。人們死的是那麽淒慘,大多都四肢不全,面目猙獰。鮮血已經凝固,在這座城鎮定格成生與死的斑駁色彩。
眼淚順著棠醉的臉頰緩緩滑落,這是他的家鄉,這些是陪伴他生存了一十六年的鄉親們。
“是誰!”棠醉赤紅著雙眼,在這一刻發誓,他一定要報仇。雖然現在他還無能為力,等時候他有所作為,便是以血還血都不夠,他定要將這些雙倍奉還!
不是因為他和這些人有什血脈關系,隻是,這是他的家鄉,他唯一留存的美好和回憶的地方。
空中呼呼的風開始聚集起來。他的青衣已經有些破舊,緊握著拳頭的久久不能松開,堅毅的臉上由於哽咽憋得通紅。用銅冠束起的黑發,依然在風中散亂的吹舞著,他繼續向這座祭城的深處走去。
莫府,比路上所見任何一處都更淒慘,原本金色的府門被血液染成了深深的血褐色,如夜空一樣深幽。
莫家族人的屍體院中隨意陳雜,其死狀之淒慘,很少能找到一一具完整成型的。
“小莫!”
棠醉驚呼一聲,跳過門口的一堆屍身走了進去。府內的屍體,一路蔓延到藥珍堂處,也是以此處最為集中。
棠醉以前偷偷來找莫離的時候,兩人經常去藥珍堂那裡,因為這是莫家人的禁地。如今卻成了許多族人的墓地。
他前所未有的感到生命是如此脆弱。他暗下決心,一定要變的有能力,去保護好自己所愛的人。
他沒看到小莫,他不停的翻著堆積的屍體,粘稠的血跡,沾滿了他的衣身。他如同野獸一般地無休無止地尋找著,口中不停地呼喚著莫離。
當把一具屍身扒開的時候,棠醉看到了被屍體掩蓋的、被石頭崩碎的密道。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跳了下去。
毒軒軍團離開的時候,隻留下了兩人在城鎮中搜刮,
故意用屍體掩蓋了放著噬魂幡的密道。沒想到卻被執著的棠醉扒開找到。 密道中的夜闌珠和月媚石,已經沒有如初的光亮。噬魂幡已經將它們的能量吸收了一半之多。
剛進入到密道,棠醉頓時感覺自己的心頭滲入一股涼意。是胸口的石頭,悄然為他送入一絲溫熱。他方才好了些。但這些他都察覺不到,他沒有修煉修真法,自然感受不到赤紅色石頭的妙處,棠醉又繼續踏著屍體,向密道深處走去。
幽長的密道靜的可怕,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喘息和腳步聲。如果靜止不動,還會傳來自己的心跳聲。石門已經破碎,石料四濺而出。
在走到第四道石門的時候。棠醉,看到了莫家的人。幾百個莫家的人,幾百顆人頭,全部哀涼的閉著眼,黑褐色的血液從七竅內流出。因為魂魄中的怨氣被吸收走了,莫家人的屍體已經不似之前那般牢固,紛紛倒了下去。
棠醉一個一個的辨認,一個一個的找尋,隻是他沒有找到莫離。
“小莫!”棠醉的淚已經流了下來。癱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沒有找到莫離,也不知如今她在何處。若是她逃了出去,便是不幸中的萬幸。要是死在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一定會恨死自己,是他沒有看好小莫,就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噬魂幡上緩緩升起墨綠色的煙霧,鬼霧張牙舞爪的向棠醉奔去。
棠醉向後退了幾步,躲了開來,心底發寒的看著這一人多高的血色噬魂幡。
他聯想到小莫的生死不明,怒罵道:“都是你這死東西!都是因為你們!”說完,一個健步上前,雙手抓著噬魂幡,本來想要用力扯斷,可是一撫摸到旗身,卻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向手臂移動而去。棠醉驚恐地想要丟掉它,卻見噬魂幡如附骨之蛆一般難以擺脫,一陣難以名狀的刺痛,從大腦的深處傳來,仿佛腦顱要炸開一般。無數哀號之音在他腦海響起,他怒極反笑。
“既然,你要小爺的血,小爺也要你毀滅!”棠醉雙目怒視,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繼而狠下心來。這一刻,生死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他隻想毀掉這噬魂幡。鮮血從他的手上緩緩滲出,這時,他胸口的異鐵突然發出一陣赤芒,他的雙手突然變得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隻聽“哢嚓!”一響,噬魂幡上已經出現了裂痕。
“啊!!!”棠醉歇斯裡地的做著最後拚搏,在他的努力下,噬魂幡終於斷裂了。
“呼……呼……”破空聲,不絕於耳。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很多的霧狀魂魄,猙獰醜惡刺耳的叫著。而這些,都是從噬魂幡的斷裂處散發而出的。
更多的魂魄接連不斷地從斷裂處跑出,紛紛向棠醉襲來,慢慢的從他的鼻息、耳洞中,進入到他的體內。
棠醉渾身都不由自主的顫抖著,此刻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他的血、他的肉仿佛都在沸騰。大腦已經疼痛的沒有知覺,布滿血絲的雙眼被完全染成血紅色,指甲瞬間也變得漆黑而鋒利。直到噬魂幡變成灰色,化成飛灰,從棠醉的手中滑落。
他現在的樣子,如同真正的地獄修羅,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這一變故,突然驚動了留守的毒軒軍團的兩人。二人看天色將亮,便想回來取走這大噬魂幡,好回去複命。到了密道入口處,發覺有人來過了,立刻趕來密道深處,正好看到被棠醉折斷的最大的噬魂幡。
毒軒軍團的二人臉色鐵青,想到明天回去多半被重罰,瞬間都不寒而栗,此時對折斷噬魂旗的人更是恨得牙根作響。二人打定主意,等殺了棠醉之後,就逃到其他地方,不再回毒軒軍團了。
“小子,你壞了爺爺們的好事,我們一定要將你千刀萬剮,折磨至死!”說罷,二人手持大刀衝了過來,用沾滿血跡的兩把大刀,向棠醉砍去。
棠醉冷冷的看著二人,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血紅色的瞳孔散發著妖異的色彩,像野獸一樣的大吼著奔向二人。消瘦修長的手指,變得更加細長,指甲成了黑褐色。
只見刀來,棠醉卻後發先至,雙手直插一個守衛的心髒, 如刀切豆腐一般輕松插入,瞬間,狠厲的將其心髒挖出,直接捏爆如同毒軒軍團首領捏爆平民的心髒一樣的手段。
被殺死的守衛,眼睛睜的滾圓,口中不由自主的發出:“呃……”的聲音,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少年瞬間殺死。
獵物瞬間成了能殺死自己的野獸。
另一個毒軒軍團的守衛,看到同伴被眼前的少年直接插入胸口殺死,才反應過來,驚恐的來了一個燕子探春,便跳到身後的石階之上,驚恐的掉頭就走。
棠醉殺紅了眼,思想哪裡能受自己控制?他奔跑疾步上前,從身後揮出一記重拳,打在了逃跑的守衛後背上。
守衛應聲而倒,躺在地上,驚恐的看著棠醉。大叫到:“饒命,饒命!我……我們都是被戮絕首領,強迫帶來的,饒命……啊……”
棠醉根本沒有聽到他的求饒,左腳直接踩著守衛的面門,狠重一腳,直接結果了守衛的性命。然後吐了一口濁氣,癱軟的靠在密道石壁上昏死了過去。
“小莫,小莫,小莫!”靡靡之音從他的心頭吟出,隻是執念似乎抵擋不住魔念的侵襲,一絲清明的白色從他血紅色的眼中透出,轉瞬又消失不見。已經完全失控的棠醉在看到手臂上的發結時,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卻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
隻是在口中生硬的呢喃著:“小莫……”
葉落梵僧醒,靈台一點明。
一石靜海動,孤星點夜空。
離人不得見,執念困平生。
誰人出天道,皆在因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