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的軍官們分成涇渭分明的兩列,各自進入了格拉狄奧斯大廳,在他們緩緩就坐後,最後趕來的那批騎士們才跟著進入了大門。
少壯派軍官們根本不認識這些人,不僅僅是面容極為陌生,就連製式鎧甲都和他們平常穿戴的不同,似乎是禁衛軍的亮銀色雄獅鎧甲,但肯定有著略微的不同,只不過他們都說不出。
沃倫對這批人也沒有什麽印象,但他可以確定自己絕對在某一刻見到過他們,只是時間太過久遠再加上自己已經年老,實在回憶不起這些人到底率屬於那隻部隊。軍隊大佬中有不少人仍舊對他們報以冷眼,對他們的僭越感到由衷的憤怒,只不過他們很識趣地沒有發聲,因為這批騎士不僅全身批帶齊全,連武器都沒有卸下,必然是獲得了最高權限。眼尖的人甚至能看到他們的手一直緊按住劍鞘,似乎隨時準備暴起殺人。
不安的情緒在所有人心中醞釀,今晚不管結局如何,肯定會有不少人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傑斯因大人呢?他總不會把我們全部召集起來,然後自己一個人溜了吧?”一位體型富態的伯爵率先發問,他對傑斯因一直都沒有好感,這個小貴族出身的人搶走了許多本屬於他們的利益。
大廳外的雨漸漸下大,眾人都能聽見劈裡啪啦的水滴聲,但這澆不滅大廳裡濃烈的火藥味兒。
格拉狄奧斯議事廳是君臨城另外一座極為重要的建築,提圖斯皇帝曾說他寧肯不住翡翠皇宮,也一定要保住大廳。
因為這裡是埋葬著先皇的陵寢,曾統治這個帝國的皇帝們長眠於這裡的地下,他們的先魂在這裡庇護著自己的後人,但更為重要的,這裡是所有皇帝親征前都必須來的地方,他們要向祖先告知帝國正面臨的危難,請求他們賜予他斬殺敵人的勇氣和向死而生的決心。全副武裝的騎士們在門外等待皇帝和親信們敲定出征的最後事宜,只等那扇石英大門打開,在君主的命令下提槍上馬,向著敵人衝鋒。
但他們前幾天已經來過這裡一次,皇帝陛下取出了陵寢下的聖物,並告之了他們他要徹底鏟除蛇教的意向。那他們為什麽又會被突然召集到這裡,總不可能是皇帝陛下已經把勇武消耗完了回來再補一次魔吧...
“請保持安靜,先生。我們正站在領袖們長眠的地方,任何挑釁都是對這個國家的侮辱。”一名騎士起身,昂起頭仰視對面的貴族。
少壯派們都坐在左邊,那裡略低於老人們就坐的右邊,氣勢隱隱間被壓了一頭。
那名被頂撞的伯爵面容不快,但也說不出什麽,只能狠狠地坐下去,然而過於龐大的體型快把椅子壓彎,還好有人在背後一把扶住了他。他下意識地說了一聲謝謝,卻突然驚起一身冷汗。所有人都安安穩穩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等著傑斯因到場,那誰會在自己後面站著,先帝們睡不著的幽靈出來看孩子們開會麽?
自然不可能,那些屬於未知部隊的騎士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們所有人身後,他們隱藏在陰影裡,宛如隱忍的蛇教徒一般無聲無息。
他發現不論是對面還是自己這邊,所有人都還在有說有笑,這怎麽可能!能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軍中的精銳,乾將中的乾將,高階騎士的身份僅僅只是這裡的敲門磚,隨便挑一個人出去都能單挑複數的冒險者公會所認定的高階戰士。如果說梅維斯是是震懾蛇教徒不敢放肆的最強大武力,那麽他們就是負責君臨城安危的中流砥柱,
為盾,蛇教徒必不可能衝破他們的防線,為劍,他們能讓蛇教徒血流成河! 可是他們竟然無一例外的沒有察覺到這些人已經站到了自己身後!這些騎士就像死神一樣鬼魅,冰冷的注視著一切。
該死!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強迫自己冷靜,從現在起無論如何都不能有一丁點兒可能招致殺身之禍的舉動,他安分地必須等傑斯因到場。
終於,有一個身影從側門走出。他在聖賢明君的壁畫下走過,從文明伊始走到光輝年代,從神隕之日走到黑暗低谷,最後他停到了一副被面目全非的畫像前,上面仿佛還傳來了多年前的煙熏。短短的幾十米,所有軍官都覺得自己走過了帝國風雨飄渺的一千年。
“杜維!為什麽是你?”有人認出了即將主持這場會議的人並不是傑斯因。
“對,是我。很抱歉欺騙了各位先生。我替我的老師向各位道歉。”
面容清秀的年輕人向眾人恭敬地行禮。
“那把我們召集起來究竟是因為什麽事情?”
“很抱歉,諸位先生,我們沒有任何事情需要勞煩各位。先生們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吧,在格拉狄奧斯聖殿裡同先帝們說說話也挺不錯的。”
杜維開了個冷笑話,很顯然這招致了相反的效果。
“你這是在耍我們麽?”暴躁的少壯派們已經有人拍案而起。
但那些在政壇軍界混了多年的老狐狸卻沉默不言,他們已經察覺到了什麽,杜維和傑斯因把他們騙來這裡的原因昭然若揭。
“稍安勿躁,各位先生,我給大家都準備了葡萄酒,還請各位享用。”這種近乎無禮的話這次卻沒有招致任何人的怒斥。
因為隱藏的死神吐露出了他們致命的毒息,一個又一個水囊從軍官們的背後丟到了桌上,這種舉動毫無任何尊重可言!可是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後面的人既然能丟水囊,那為什麽不能把鋒利的長劍送進他們的脖子呢?這些勇敢的軍官們居然感到了害怕。
“傑斯因大人是什麽意思?”沃倫不得不發話,他感覺到了危險在逼近,然而作為傑斯因的智囊他卻一無所知。
“沃倫伯爵您好,請允許我叫您一聲老師。”杜維謙卑地低下頭。
沃倫一言不發,算是默認了這個事實。杜維的確在傑斯因的請求下跟著沃倫學習了幾年武藝,他算是杜維的老師。
“我很懷念在您府上的日子,每次練完劍您都會請我吃烤乳豬。”
“您的府邸就像目前帝國一樣,安逸但並不安全。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險,我們不得不請您來這。”杜維說著令人莫名其妙的話,但在老狐狸聽來,他的言論已經證實了他們的猜測。他們都相互傳遞眼神,得到了對方肯定的回答。
“對了,安妮小姐也被請到了聖殿。”杜維突然抬起頭,朝向所有人,“為了保密,我們不得不分批次把各位的家眷請到這裡,待會兒各位可以去和他們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