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吧。讓客人等這麽久是主人的失禮。”
梅維斯的語氣硬如鋼鐵,說話間仿佛帶來了北境飄渺的大雪。
她感受到了身後師弟的昏迷,既然他已經昏死過去,那就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其實只要伊萊恩早點兒暈過去,她也沒必要忍受那麽久的痛苦。但既然伊萊恩還如同小強一樣堅挺,那她就不得不強打著精神陪著他演下去。
完美的師姐就該有完美師姐的樣子,有著能把一大票貴族仕女比下去的大長腿只是入門的基礎,有著能堆滿君臨城的準情人們也不過是堪堪合格的敲門磚,就算師弟問出再弱智的問題也能擺出笑容耐著性子指導才算登堂入室,面對一大群如狼似虎的糙漢們也要面不改色地說師弟你就站在此地不要動,等師姐我去給你摘幾個人頭回來,那才算是完美師姐。
可梅維斯做不到,她痛苦狼狽到吐血,讓伊萊恩擔心不止。因為即將露面的客人根本不是一群如狼似虎的糙漢,它自己本身就該是一個形容詞。
像神那樣威嚴,像神那樣恐怖。
客人很聽話,主人一發出邀約,它就馬不停蹄的出現,好像一個佞臣一樣緊跟皇帝好拍馬屁。
於戰栗,於恍惚,噩夢一般的濃黑色從陰影中悄然出現。它緩慢而搖晃的步伐就如同深夜裡悄悄靠近夢中之人的喪屍,直視其久了,會覺得身心都被其吸引,宛如在看著一個勾引心魄的魔鬼。數以億計的毛皮質從它的表皮延伸而出,如同鋼鐵形成的叢林,令人不安的氣息從其中蔓延。
它全身上下都反射著光滑而刺眼的黑色油光,唯有它嘴唇附近是與全身截然不同的慘白,幾根孤零零的皮質層懸掛在上面,張牙舞爪如同蜘蛛爬蟲毛茸茸的腿。
它停在了一個與梅維斯不遠又不近的位置,一動不動好似古神的石像,長尾卷曲掃起無邊塵土,它慢慢張開大嘴,猩紅的口腔裡是一排排可怖的獠牙,猶如毒蛇一般扭曲,人類絕對會因為這個動作而上下頜脫臼。
“喵~~”它發出了軟糯的聲音。
客人是一隻貓。
但它看起來似乎對這聲音不太滿意,又不斷叫起來,喵喵聲響徹實驗室。
“咳咳...不好意思,太久沒說過話,有點不太習慣。”這隻貓最後居然口吐人言。
“那麽我就長話短說好了,梅維斯,你逃不掉的,喵!”
“就你一個人麽?我還以為我要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梅維斯徹底站起來,曼妙的身軀居然是如此的挺拔。
“也不是啦,本來我還帶著孩子們進來的。沒想到大圖書館居然這麽複雜,我都懷疑我們是不是不小心鑽進了某位皇帝的陵寢或者乾脆就是設計師畫反了地圖。”黑貓狠狠地說,心裡早已殺死那位早已化作白骨的設計師幾百次,“然後我們就在潘達迷宮裡走散了,最後一次跟它們有聯系的時候說是被一個人類女孩抱走了,可惜我們離得太遠它們無法變身,不然它們早就把那個人撕成碎片找過來了。”
“你可以等,不是麽?把你的孩子們帶來說不定會讓我手忙腳亂一點兒,不知道哪個乖寶寶會先被我撓下巴。”梅維斯開始無盡的嘲諷。
“我也想等啊,可梅維斯你不給機會呀。王座開啟的那麽快,我怕我來得慢一步就該跟真神面對面了。所以我啪塔啪塔地跑過來。沒想到居然看到這幅模樣。”黑貓跳上一個小型培養槽,裹緊全身,像是冬日裡慵懶不想動彈那樣。
“我猜猜看?裡面那個精靈肯定很信任你吧,你的情夫?那他可真是賺了,能跟這種級別的美人滾一次床單就算死也心甘情願吧。”黑貓逗弄起自己的胡子,看起來心不在焉,“哦!說不定你根本沒告訴他被送進培養倉的人根本無法活著出來,赫利俄斯的偉力能把他變成傳奇之上,無限接近於神的存在。哈,開玩笑啦,當然是香噴噴的,熟透的那種。”
“然後我就可以把他吃了,自己成為真正的神,想必精靈的味道應該很美味。要不要跟你準備一副刀叉?”
梅維斯從胸口間掏出一把匕首,似乎真的早有準備。此時此刻她與黑貓就像是餐廳裡兩位溫文爾雅的食客,和聲細語討論著即將端上來的食物哪一部分最為鮮美, 只不過食材太為駭人,若是傳到他人耳裡只會讓人覺得自己碰到了魔鬼。
“不用了,不用了。我雖然是野獸但也跟你們人類不一樣,我不吃同類。”
“可伊雯是精靈而你只是隻貓啊,這不影響。我都無法拒絕神的力量,那甘醇的味道簡直讓我發瘋,這可是最完美的適合者了。”
“完美的適合者?”黑貓疑惑。
梅維斯乾笑兩聲,“完美的適合者必然需要天衣無縫的培養,我從見到他的一刻起就認出來他是塊璞玉,他體內蘊藏的力量簡直舉世罕見,我花了那麽多年在他心底種下種子,現在是時候收獲了。你們以前找到的實驗品最多只有10%的適合率,而伊萊恩不同,他的適合率高達50%。這也是我敢與你分享盛宴的原因,他足以喂飽我們兩個人,只要我們摒棄前嫌,好好地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吃個飯。”
“好啊好啊。”黑貓伸出兩隻軟綿綿的肉球拍掌,“那我就勉為其難要下半身,你情人的臉就留給你作紀念好了,等你成神過後撫今追昔想到當初還有一個傻帽心甘情願為你送命,不知道你還會擠出來幾滴眼淚呢。不,瞧我說的,你怎麽可能會哭呢,你可是梅維斯啊。我們的怪物小姐。”
黑貓舔舔舌頭,詭異的笑了起來,“你怎麽可能會有軟弱人類的情感。你的出生就是為了殺戮,你的天賦無人能及,沒有感情的你就是最完美的殺人工具。”
“那麽,我答應這個要求。這才是真正的你啊。”
黑暗中,兩人竊竊私語就像是下水道裡的齧齒動物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