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仍未停止,雄昂壯烈讓人熱血沸騰又不禁潸然淚下,它裹挾著騎士們的力量好像要直插雲霄,撕開這籠罩君臨城的烏雲。
“這就是,皇室影衛的軍歌啊。”杜維喃喃道。
他的聲音很是嘶啞,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停止過,無論是少壯派們的吟詠還是老人們的哼唱甚至是皇室影衛們接近自殘的怒吼,他都一直跟著合唱,即使是超凡者,這也是一個不俗的挑戰。
“杜維,羅蘭大公死後發生了什麽?那是被你們隱去的歷史麽?!”沃倫高聲喝問。
他心中有著無限的疑惑,雖然他是個武士,但平日裡讀的書不比一些法師們少,可是他對於這部分史詩居然毫無印象。這牽扯到了當初的歷史,帝國公開的說法是獸人們被羅蘭的騎士公爵感動,在劫掠結束後留下了一個還算完整的君臨城。
這種鬼話連小孩子都不會相信,大孩子搶走了你的棒棒糖還會安然無恙的還給你麽?
放屁!
但是他們卻不得不相信,因為獸人的的確確撤離了君臨城,聽起來就像說服一名蛇教徒向善一樣可笑。
現在新的解釋出現了,有新的力量趕走了它們。這一切都跟死去的羅蘭大公有關,只要等杜維開口解釋,就會真相大白。
“不要著急啊,我的老師。您仔細聽,歌還沒唱完呢。”杜維悠悠地說。
確實,包括沃倫在內,歌聲依舊繞耳不絕,嗓音空靈而甜美,所有人都不禁側耳傾聽。
等等...甜美?沃倫心裡一咯噔,聖殿裡一杆老小都是爺們兒,一個二個都是肌肉成堆的漢子,屬實跟甜美這種美好的形容詞搭不上邊兒。
那會是什麽?杜維真的請來了舞台班子?那杜維可真是刷新了沃倫的三觀,等這場戰爭結束,他絕對會跟皇帝請奏把這小子踢到前線去歷練個幾年,免得一直這麽不著調。
“多麽...美好的...安魂曲啊...”杜維慨歎,“活人會陷入最美好的夢鄉,美麗的姑娘們輕聲細語撫摸著情郎的臉頰,可真是令人沉醉。”
“但死人會活過來,化作亡靈的他們有著永不安寧的怨氣,對生者的怨恨會把他們扭曲成怪物,他們會把人間變成地獄。這就是羅蘭大公擊潰獸人的真正原因,但帝國人無法接受一個有汙點的英雄,還是一個蛇教的死忠英雄。”
有人接過了話茬,他翻過了那頁歷史,殘酷而真實的畫面被他重現。
早已死去的衛兵們拖著殘缺的屍體從地上顫顫巍巍地爬起來,無論獸人怎樣把他們砸成骨末,剩余的骨頭和血肉還是會一步一步地堅定靠向它們,死人用牙齒,用骨架,用指甲讓獸人們感到膽寒。
“精彩,精彩!”杜維開心的拍手,“沒想到第一個跳反的內奸居然是羅傑先生,您今天帶來了幾個手下呢?”
年輕人中最為魁梧的男人站起身,貼身的軟劍透過木椅刺穿了他身後的皇室影衛,男人臉上猙獰無比也震驚無比,他死在影衛放聲高唱的最強音,死去的羅蘭爬出了土地,向獸人們復仇。羅傑動手的時機和手法堪稱頂尖,其它的影衛們根本沒有察覺到。
寂靜之後,便是刀劍鏗鏘,金屬在震顫著發出低鳴,影衛們在一瞬間完成了對他的合圍,暴雷突然響起,電光閃過聖殿,凜然的武器格外滲人。
杜維擺擺手,示意影衛們停手,“先聽你把話說完吧,我最喜歡這個環節了,反派吐露一段悲情的歷史後獲得一大群人的好感,
然後再悲壯的死去。沃倫老師,您的孫女安妮小姐很喜歡我講這類故事,每次聽完都要哭好久。” 他又一轉頭,話鋒隨即一變,“可我不會哭。因為我不是聽故事的觀眾,我是故事裡的人,為了抓捕一個要命的罪犯我們會死很多兄弟,我的臉上是他們的血,是他們的骨,是他們垂死的哀嚎!我無法接受一個殺人盈野的惡魔被人們歌頌,每當我聽到這樣的故事我都會氣到發瘋,但我還是會耐著性子聽完的,因為安妮喜歡這個。”
“所以,請開始你的表演,羅傑先生。讓我們看看你悲慘的遭遇吧。”杜維伸手示意。
羅傑現在面色有些陰沉,杜維的發言真的打亂了他的計劃,他準備的慷慨激昂的演講被他這麽一攪和,就像是三流劇作家寫出來矯揉造作只能感動自己的爛戲。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拔出寶劍暴起殺人的武士不能沒有身死當場的覺悟。
“我是一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坦白來說,這的確是一篇泣人淚下的演說,因為帝國荒淫無道的重稅,羅傑所在的孤兒院不得已解散,數百名兒童就這樣流落街頭, 有些姿色的女孩們被有錢人家收養,普通一點的只能去妓院充當最便宜的雛妓,然而已經是悲慘無比的命運比起男孩們來說居然還算不錯。
男孩只能靠出賣力氣為生,貪婪的貴族們把他們收做農奴,帝國年年豐收的背後是他們田邊累累的屍骨。但羅傑被造訪領主的蛇教徒們一眼選中,他們看到了羅傑身上的天賦,花了一個銀幣把羅傑買下來,然後訓練他,最後把他送進了禁衛軍。
“薩瓦河水亂拍波,群雲翻湧戈蘭峨!我的同胞們,為什麽我們要甘願被貴族們剝削?!我們的身體是自己的,我們的靈魂是自己的,我們是自己的主人!我們要做自己的主人!”
說到最後,羅傑振臂高呼,他面容嚴肅,正氣磅礴,只差某人在下面高聲相應,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造反,啊不,起義。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在羅傑話音落下的之後,唯有杜維一個人孤零零的掌聲回蕩。
“真是精彩。那麽請問羅傑先生,你下面的計劃是什麽?準備用一段感人的演說讓所有人放下武器重歸蛇神的懷抱麽?”
“你看,他,他!還有那位,對,就你侯爵先生,你別躲。”杜維環視四周,極不尊敬的指指點點,“大家都是老狐狸啊,不到天平傾斜到最後一刻的時候絕對不會動手。蛇教如果不拿出來足夠的利益他們可是不會叛變的,比起你們那塊爛肉還是帝國這塊肥肉更好吃一點。”
杜維的一席話讓一眾人臉上陰晴不定,但羅傑沒有受到其絲毫影響。
“殺人。”羅傑冷冷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