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打鬥聲被伊萊恩察覺到。聲音微乎其微,甚至還不如尋常平民之間那樣激烈,伊萊恩覺得猜測是兩個已經爛醉如泥的酒鬼因為勸酒不成打起來了。
直到伊萊恩貌似感覺到...有人快被打死了。一般而言,旅店老板是不會允許有人在店裡被打死的,他們都會豢養一些打手,不需要太強,甚至強壯一點的普通人都可以,他們平常會負責保護旅店的安全,但更常見的工作是把喝得爛醉的酒鬼大動肝火之前把人拉開。
這場沒有被人製止的打鬥本該像蜻蜓點水一樣無聲無息。然而他們碰上了伊萊恩...的金手指。
這玩意兒是在伊萊恩被他爹托付給那個不靠譜的老法師,第一次系統學習魔法過後出現的。本來伊萊恩還以為這老爹發現了自己是個穿越者,要把自己交給一個有著豐富穿越經歷的大法師調教。直到伊萊恩把那個老家夥灌醉後才得到了讓他無奈的真相:莉潔將作為利奧尼烏斯家族正統的繼承人由塞文一對一按照標準的騎士操典教育,為了讓家族的交接順利過渡,就隻能委屈伊萊恩學習在這個世界並不怎麽混得開的魔法。伊萊恩一開始還覺得無所謂,隻要金手指在手,再加上老東西這個頂級魔法師,假以時日他也能成為毀天滅地的超級法師,到時候一門兩公豈不美哉?直到後來他發現這個老東西是個被法師協會開除的中級法師,連個一級火球術都搓不利索。伊萊恩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老爹大概真不願意看到他和莉潔為爭奪繼承權為打得頭破血流吧。
作為穿越者福利的金手指平常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伊萊恩視野裡的右下角。隻有伊萊恩主動打開,它才會發揮作用,除了危險將至的時候它才會主動警報。
綠色的警告光紋在視野裡閃動,這是最安全的程度。往上還有藍色,和紅色。在伊萊恩被蛇教追殺最危險的一個月裡,警告就曾一度到達過紅色,那段時間紅色瘋狂閃爍,讓伊萊恩懷疑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不是個紅眼病。
聯想到之前的一月發生的事情――伊萊恩在躲避蛇教侵擾時跟隨大批失去土地的難民流亡。他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不管。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老子英雄兒好漢。雖然隻是私生子,但既然沾上了利奧尼烏斯這個光榮的姓氏,他也應該像個英雄去戰鬥。
他拿起放在枕邊的法杖,一根破損不堪木頭,上面綁著七纏八繞的繩子來讓其不至於裂開。隨著法杖的入手,一股信息流瞬間湧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被改造的木棍】
磨損程度:傷痕累累
評價:被索瑟姆大師改造後的木棍,具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
索瑟姆就是伊萊恩那個移動羞恥物老師,他親手交給伊萊恩的木棍在系統得到的評價連最劣質的法杖都算不上,這可真是…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花了些來檢查好自己的裝備,從來不打算在陰溝裡翻船的伊萊恩打開窗戶,極為熟練地翻窗。在空中甚至絲毫不亂地給自己上了一個“無聲術”,輕飄飄地掉到地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然後光明正大的朝著傳來打鬥聲的馬廄走去,嗯,專業的刺客都是這麽做的,潛入是什麽,把敵人殺光不就沒人知道我來了。
馬廄周圍是一群東倒西歪的難民,他們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次,依靠人體產生的體溫來禦寒。此時的君臨城雖然處在夏天,但夜晚依舊涼爽,然而夜晚令人舒適的涼風卻能要了這幫難民的命。
最前面的難民注意到馬廄有生人來了,正準備挪開身子,盡量別讓自己肮髒的軀體擋到旅店裡喝得爛醉的傭兵,帝國的法律是規定殺人犯法,可又有誰會替這些難民說話呢?他們本就早該是在死在自己土地上的白骨,在戰爭結束後甚至還可能有貴族抨擊這些難民拋棄了自己的領主,所有人都應該被懲罰成為別的領主田裡的農奴。
然而,他的動作立馬就變了,他甚至拉著自己的妻女跪拜,緊接著,周圍的難民都撲倒一片,好似在迎接一位君王。
伊萊恩感覺有些尷尬,他本來打算跟刺客大師一樣無雙,不潛行的。但現在的情況就像是康熙微服私訪碰巧被百姓撞破身份。他也沒料到能在這裡碰見這些熟悉的面孔,在那場與死神賽跑中相互扶持的幸存者。
他們都以為隻要能逃到君臨城就能被皇帝所庇護,事實上皇帝確實會庇護他們,隻要他們繳納保護費。得知這個消息,被士兵阻攔在城門前的難民們感到了絕望,漫長的隊伍最開始隻是傳來小孩子陣陣的抽泣聲,後來就是婦女們的痛哭,最終引爆了男人們的憤怒。男人們開始不再害怕士兵們手上的刀劍,他們推推搡搡,試圖在爭執中暴起奪下城門。雖然他們之後肯定會以叛亂的罪名被處死,但至少他們的老婆孩子有機會活下去。
是一個精靈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他擠開人群,走到了正在對峙的士兵面前。對他們發起了讓人無法反抗的攻擊――他拿起自己的口袋,攥出大把的金幣,甩在一個軍官的臉上。那個軍官勃然大怒,準備立馬亂刀砍死這個違逆的狂徒,然而軍刀還未出鞘,又是一把金幣砸在他臉上,隨後,又是一把,再一把。生疼的金屬熄滅了軍官的怒火,他害怕這個不知道是哪家豪門的後裔不小心混進了這幫難民裡,他一個小小的軍官,怎麽敢承受貴族的憤怒。他立馬讓士兵打開城門,開始甄別難民放他們進城。
那個精靈自然就是伊萊恩。
正所謂裝逼一時爽,全家火葬場。在豪氣地砸完一口袋金幣後,他才猛地發現自己沒錢了,連富裕平民進入上城區需要交的錢都給不起。不然他也不至於把親爹給他的金印換了十幾個沒人要的豬蹄兒。
“誒,那個,快起來吧。我又不是什麽貴族老爺。”伊萊恩頗有些無奈的撓撓後腦杓,當初的壯舉在他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是另一個世界所帶給他的最基本的道德。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嘛,前世512地震他也接受過別人的幫助。
但是難民們卻把頭埋得更深了。在他們眼裡,此時的伊萊恩就猶如平日裡那些神官所稱頌的神使,謙卑,公正,憐憫,善良,無私……
伊萊恩歎了口氣,倒也沒說什麽,繼續向著馬廄前進。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難民感恩的方式,他們實在沒有金錢,隻能匍匐在表示他們的感激。當然,如果伊萊恩知道了在他們眼裡伊萊恩腦袋上頂著某個並不存在的光圈,不知道又會是什麽感受。
馬廄裡很黑,但這對伊萊恩來說卻不算問題,他親娘的給他的血統讓他有了能在黑夜中視物的能力――黑暗視力。眼中被黑暗覆蓋的場景迅速的變得清晰明亮。
即使跟他推測的一樣。然而事情真真正正的發生了卻仍然讓他感到吃驚。
兩個瘦骨嶙峋的難民正在搏鬥,搏鬥的目的是為了爭搶食物。
而食物,是一具殘缺的屍體。
“夠了!”
面對這一挑戰伊萊恩道德底線的事情,他喝住了兩人。聲音不大,因為他也不願意引起旅店內的人注意,命運坎坷的難民不能有更加悲慘的命運。
被喝止的兩個難民慢慢地停手,在注意到來人是誰後也和之前的人一樣匍匐,隨後倉皇的逃開。
“等下。”伊萊恩轉身,再次叫住他們,“你們去找旅店老板,讓他們給所有難民準備好粥和麵包。如果他敢拒絕,你們就給他說我伊萊恩在火刑架上等著他。”
聽到這話的兩人瞳孔放大,不爭氣的哭了出來,又是一次深深地匍匐。
他們能活下去了!
“謝謝,大人!”
明明之前還是生死相搏,欲除對方而後快的兩個男人卻激動地攙扶著對方離開了馬廄。
伊萊恩沒有動手殺死他們,是因為他能看出來馬廄裡面的屍體是活活餓死的,他比伊萊恩所見過的所有人都要瘦弱。
他把木棍放在一旁,半跪到屍體旁邊,伸出手想要合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警報在一瞬間亮起,綠色的光紋在他眼裡回蕩。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別處出現,步履蹣跚地發動不成樣的衝鋒。察覺到這一切的伊萊恩並沒有阻止,任由那個身影衝到他面前,一口咬在了伊萊恩伸出去的左手。
“臥槽。”
雖然頗有些疼,但尖銳的虎牙並沒能刺破伊萊恩的皮膚,這就是超凡者之於平民的巨大差距。伊萊恩隻是驚訝這妞居然如此野蠻。
“沒事了。他們都走了”
伊萊恩右手搭在了來者的頭上,柔聲地安撫。
手背上傳來的力量沒有減輕,看來女孩還舍不得松嘴,但她的鼻子不斷聳動,明顯是哭了起來。
順勢把女孩攬進了懷裡,他在這一路上見過太多這種生離死別的情景了。父母為了讓孩子活下去,把最後一口食物留給孩子,然後自己作為餓殍留在了無人知曉的荒野。被孩子父母托付的人以殘暴的方式把嚎啕大哭的孩子托離他們父母的屍骨,倒不是他們無情,到處尋覓祭品的蛇教正在他們後面窮追不舍。
“亂世,人不如狗啊。”
伊萊恩發出了慨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