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約約中,不知道哪裡傳來了歌聲,像薄碎的晨霧一樣迷離,時斷時續,教人分辨不清。
仿佛自己正處於吟遊詩人口中所說的死海,那裡萬事萬物都是死的,光是死的,因此那裡一年四季都是永夜,水是死的,因此沒有任何船隻可以穿越,被流放到那裡的囚徒往往會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絕望死去,四周是蠱惑人心的塞壬海妖,她們用甜美的歌聲吸引犯人,等他們的口鼻被海水淹沒。
“已經開始了麽。”女人衝著幽深的某處。
狂暴的力量在刹那間湧現,磅礴的殺機裹挾著崩山的氣勢溢滿整個地下教堂。格林整個人就像被猛火油浸滿全身,他的身上已然升騰起火焰,氣溫陡然上升數十度,店主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堆前。不過一秒之內,火人就鎖定了這個女人所有可能的進攻或者逃跑的路線。
“讓她們停下來!”格林的聲音如同野獸的嘶吼,聽起來他的聲帶已然千瘡百孔。以格林目前的水準根本無力負擔這種高強度的狀態,但他不得不這麽做,女人們幽幽的歌聲在他的腦海裡經久不散,明明如風中殘燭那樣縹緲,卻一直在他腦海裡回蕩,直至聲若洪鍾!
歌聲是如此的甜美,甚至能讓人產生幻覺,格林就看到了聖潔的天使向他伸出手要引領他上天堂,直叫人沉醉其中。然而格林立馬就在夢境中把美麗的天使撕成碎片,四散的羽毛和血肉打破了如田園牧歌般詩意的景色,整個場景開始褪色,五彩斑斕的世界最終變成了格林真正身處的地方。
幽幽如地獄。
這絕對是禁咒級別的精神系法術!!就連格林都差點著了道,他就像那些絕望的囚徒,在海妖的誘惑中邁入海洋。
該死,這絕對是一個幌子!是一個精心準備的陷阱!這個女人故意裝成不在意的樣子騙過自己,直到最後一刻她都隱藏得很好。傑斯因肯定不在這裡,蛇教的種種布局只是為了他一個人。可消息是什麽時候泄露的?前天下午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場,沒有任何人可以提前告知蛇教他和傑斯因要碰面的消息!
“為什麽是我。在君臨城比我強的人可不少。”格林的戰意已然飆升到極致,他的肌肉隆起,儼然是狩獵前舔舐爪牙的獵豹。但他還不能動,要等這個狀態達到巔峰,他必須等到體內的某個東西燃燒起來,這需要一點兒時間。
“到現在還有隱藏的必要麽。原皇室影衛的大團長,格林先生。”女人退後幾步,遠離了那灼熱的高溫,“比起那些大家族裡面的歪瓜爛棗,您才是真正的傳奇強者。”
“這都被你們知道了麽?你們是不是還清楚我有過幾個情人?”
“不,我們的情報顯示您一直守身如玉。我們曾經嘗試過對您使用美人計,可惜失敗了。”女人回答。
格林一愣,“我怎麽沒有任何印象?”
“如果被您發現了那才是我們真正的失敗,項目的負責人應該自刎。”
女人的手臂中忽的劃出一柄長刀,鬼知道她是怎麽把修長的刀身藏進袖口的,“還需要多久,格林先生。我看您快忍不住了。”
她對格林的底細了解的很清楚,平常是一個冷靜甚至於冷酷到極致的男人,但卻會因為兄弟之間的囑托而無腦的拚上性命,真是個容易上鉤的性格。除此之外,她還知道一切格林曾經展現過的能力,在執行這次計劃前她對這個男人可能使出的招數都做了成千上百次的演示,
因此她有信心把這個男人困在這裡。 “不急,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可以慢慢來。比起我這個半吊子,在大圖書館的梅維斯對你們來說才是真正的威脅吧?”
“是的,比起您我們更害怕她。進階到傳奇的魔法師可真是另外一種生物,我們甚至都懷疑她從我們這篡奪了神的權柄。我們把所有力量都投放到了大圖書館。”
“你們就不怕禁衛軍一舉端掉你們的老巢?”
“離開了權利中樞,沒想到您的耳朵居然遲鈍到這樣。”女人幽幽歎了口氣,好像真的在替格林打抱不平,“所有禁衛軍的中高層軍官已經被調離崗位,他們都在格拉狄奧斯聖殿等待著命運的裁決。說實話我真的很佩服執政官的膽氣,我們暗中布置的棋子就這樣被你們連根拔除。”
“但這是在作繭自縛。”格林道出這個計劃致命的缺點,從來就沒有人靠單純的防禦取得過勝利。
“不,並不完全是這樣。禁衛軍提前得到命令必須鎮守好街口,清剿我們的任務交給別人來進行。”
“別人?”
“是精靈,前幾天你們剛剛簽訂了盟約。如果您想知道具體寫了什麽,我甚至可以背給您聽。”
長刀出鞘,發出清越細膩的嗡鳴,這柄刀絕非凡品,肯定是某位大師錘煉一生的寶物,刀鋒的弧線如處子般優雅可人,但反射出的刀光卻像蠍子的鼇尾那樣刺眼。
“你們就這麽自信?精靈組成的大軍可不比禁衛軍弱多少。”格林握緊雙拳,他已經隱隱觸碰到極限。
“不然呢,先生。您以為這歌只是為您一個人唱的麽?”
赫利俄斯瞬間熄滅,刀鋒劃破歌聲。
男人女人同時爆喝, 澎湃的力量在黑色中碰撞。刀光交錯,卻迸射出火星,格林此時的皮膚不比女人手持的名刀脆弱半分,經過強化過後的身體甚至能在急速的交手中穩穩握住如暴雨般揮灑的刀鋒。
格林有些詫異,覆蓋他身體的火焰能輕易地融化金屬,然而他手上傳來的仍是利刃冰冷的觸感,冥冥有什麽力量保護著刀身。但沒時間給他驚訝,長刀飛快抖動,浮現出鐵鏽般的紅色,格林仿佛從那裡聞到了一陣腥風。
女人猛然發力,她把全身的力氣壓到手腕,長刀被她帶動,如饑餓的猛獸聞到風中帶來的血腥,它貪婪而暴烈地撕咬開了格林的血肉。
刀身一劃,從格林鐵鉗般的手掌中掙脫,在空中留下一瞬間的殘影,沾染了人血的長刀散發出更加妖豔的光芒。
傷口在高速恢復,被割裂的地方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女人的長刀太過凶猛,它差點齊齊把格林的手掌割成兩段,在它擺脫控制的那一刻,兩半手掌僅有一絲皮相連。
另一隻拳頭幾乎是跟隨著女人的長刀一同出擊,如毒蛇一樣死死地緊咬著獵物不放。拳風暴鳴,下一刻就狠狠砸在了女人胸口上,格林確認自己聽到了肋骨斷裂了二十四次的聲音,女人悶哼一聲,口吐鮮血。
大量的鮮血並沒有落到地上,在它們從口中湧出的一瞬間就被格林身上的高溫所蒸發。女人借著拳威脫離了危險距離,她在地上翻滾以此緩解猛烈的衝擊。
即使是遭受格林的一拳,她依然保持著有規律的呼吸。
第一次交手,他們五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