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跪在我面前的熊野水軍頭組渡邊武,我的臉上掛著說不清楚的微笑,看的渡邊武心頭一陣陣的發毛
渡邊武心中一萬個後悔就在今天上午,自己還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船隊來找“庫恩商會”的晦氣,卻不料行到約定位置時,這片島礁竟然空空如也,別說船了,連片木頭都沒有好嗎
耍我嗎渡邊武心道,害我在大頭目那裡出了那麽大的醜,還不滾出來受死準備躲到什麽時候憤怒中的渡邊武命令船隊深入島礁尋找,結果依舊一無所獲,不太幸運的是,因為日落退潮,二號艦和三號艦還不幸卡在礁石上,擱淺了
不得已,渡邊武讓島礁外的船都原地下錨,拉上粗粗的纜繩,想把擱淺的船拖出來。結果剛剛把所有的船拴在一起,就聽觀察手在桅杆頂上喊道:“發現敵蹤正北方向是庫恩商會的船隊”
該死渡邊武暗罵道,怎麽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於是他大聲喝問道:“幾條船距離多遠航速多少”
那觀察手在高處,拿著單筒望遠鏡又是一陣觀察,再喊叫時聲音已經帶上了強烈的顫抖:“五條船距離四海裡航速航速在二十六七節神啊怎麽會這麽快”
聽到這一組數字,渡邊武也呆滯了二十七節那已經是自己船隊整體航速的近兩倍是什麽船能跑這麽快
他瘋了似的跑到北邊船尾位置,望著海岸線上隱隱出現的五條船影真的好快
渡邊武見狀一個激靈,高聲叫道:“起錨起錨迎敵迎敵”
船隊頓時一片慌亂一時間人喊馬嘶,全力備戰
回頭望了望仍然卡在礁石裡的兩條船,渡邊武咬了咬牙,還剩九條船夠了戰鬥力還是二比一,自己有什麽好怵頭的看對方的速度,半刻鍾就能衝到自己身邊,於是命令全員做好接舷戰鬥準備
誰知,對方風馳電掣般衝擊到距離己方船隊一海裡多的地方,居然整體轉向了他們從面對自己的“三角燕行隊形”,閃電般變成了面相西方、船舷對著自己的“正一字隊形”
這是這是準備打炮擊戰嗎這麽遠的距離,他們能打到嗎難道他們沒有常識嗎
回應渡邊武疑惑的,是落日余暉中、對面中間一條船上升騰起的柱狀火焰繼而才是轟隆一聲炮聲傳來果然開炮了這是二號艦的試射渡邊武心想,難道對面是新手怎麽會這麽遠開炮
船上響起了一些人嘲弄的笑聲,有經驗的水手都知道,一海裡半之外的炮擊,那就像是飛石打蒼蠅,十打十不中就算是明朝的虎蹲炮,也不過就是這個極限射程罷了這些庫恩商會的家夥以為自己是誰五十年前的明朝水師麽
於是渡邊武也咧開嘴,哈哈乾笑了兩聲。結果下一刻,一顆沉重的炮彈“通“的一聲、打在渡邊武身邊的桅杆上,成年人大腿粗的桅杆“哢嚓”一聲、從中間折斷,搖晃了幾下,在桅杆頂上的觀察手的慘叫聲中,“邦”的一聲,重重砸在甲板上
渡邊武覺得自己雙腿都是一陣顫抖跟著顫抖的還有自己的心真的打中了一海裡多的距離,這是什麽火炮他們把虎蹲炮裝在船上也能打的這麽準這是不可能的事啊
結果就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檔口,對面各條船上不斷連續升騰起火焰來這是各炮依次射擊、修正瞄準的節奏啊
愣了一會兒,渡邊武突然反應過來,大叫道:“規避散開散開啊”結果不大一會兒功夫之後,近百顆沉重的炮彈像一片極速靠近的烏雲,又像一條條揮出的黑色長鞭,重重的抽在己方的船身上
包括渡邊武在內的熊野水軍一時間都被打蒙了,個別清醒的開始大聲發出快走、離開之類的呐喊也有些更具勇氣,吼叫著衝上去、接舷的口號
然而對面的船隊,卻開始以每船為單位開始齊射
在炮兵和海軍的射擊中,除了之前在檢驗船隻時用過的試射和單炮射擊,一般還有依次射擊、齊射、急促射和自由射擊這幾種方式。
依次射擊一般用在試射之後校準火力,或者是持續壓製時的時候。因為火炮裝填有個周期,依次射擊可以保持火力的連續性,也可以區分每門炮的準確程度。所以我的船隊在居中的二號艦試射後,各船按照此標尺諸元火炮依次射擊,再次對火炮進行了校準。
齊射一般是集火消滅目標時使用,一般是以一個戰鬥單元,比如一條戰艦、一個炮兵連或者一個指定射擊單元。在這種射擊中,所有火炮在一個口令下一同開火,將對敵方形成最直觀的火力壓製
急促射,簡單的說就是極速射,所有射擊單元在單位時間內,盡可能多的打出更多的彈藥,這是一種不計成本的射擊方式,放棄了精度,目的就是盡可能摧毀對方目標
在歷史有名的炮擊金門,我軍炮兵就是用急促射的方式,把金門幾乎夷為平地
最後的自由射擊,一般用作火力準備,也就是我方前出部隊衝鋒之前,用火炮先對敵方一個區域內進行覆蓋。由於敵軍分布在一定范圍內任何地方,所以采取自由射擊的方式,按照概率消滅敵人。
渡邊武眼中的敵船開始齊射,就是準備先打掉他們的重要目標他的耳朵方才還在耳鳴,此刻也顧不上其他,高聲喊道:“衝鋒衝鋒衝上去白刃戰衝鋒”
他們的船隊放棄了擱淺船隻,瘋狂的砍斷纜繩,開始向著我們的方向衝鋒由於位置的變化,本來應該打在船身上的齊射炮彈,卻密集的打在了船尾的位置
頓時有三條船的尾舵就被打的稀爛開始在海面上打轉渡邊武已經顧不得這許多,聲嘶力竭的高喊:“衝鋒衝鋒”
他們的船隊剩下的幾條船開始逐漸加速,一定程度上接近形成戰列線平行射擊的我方船隊。有兩條船跑得快,甚至已經開始用船首炮開始試探著射擊
我下令道:“向右半轉舵,沿正西北方向前進,火炮自由射擊”我方船隊很快開始轉向,本來向著正西的正一字隊形,開始變成向著西北的斜一字隊形。
這樣的情況下,我方和敵方的行進方向有一個夾角,但是以我們的船速,即便是現有速度在敵方同方向上的分量,也足可以始終與敵方保持相應的距離
這個時候,我們的火炮優勢就可以充分體現出來,敵方只有船首的一兩門炮可以象征性的射擊,我方卻可以利用船後部的大半火炮射擊。
這裡面還有個技巧射擊前,加大我船與敵船的角度,增加可射擊火炮數量;射擊完畢裝填的時候,卻扭回船身,規避炮彈的同時,也等於相對的加快了速度
於是我們的船隊就像一條蛇,在海面上扭來扭去,每當船舷面對或側對敵船的時候,便傾瀉出一堆炮彈,繼而扭轉成與敵船同向,本來稍微靠近的距離又再次被拉遠這種方式,被很多人戲謔的稱為“拖刀”,實際上也確實如此,拖著拖著,就把敵軍拖死了
就這樣周而複始,在敵軍的船隊已經只剩下兩艘武裝安宅船還能行動時,對方終於意識到不對,開始加速轉向,準備逃離可是我又怎麽可能給他這個機會兩艘追一艘,不大會兒便與他們平行,兩輪齊射下去,冒著黑煙的敵船就開始紛紛下沉
此時,夜幕已經慢慢降臨,海面上星星點點的燃燒,那都是熊野水軍的悲戚。許多的小船被放下來,人們爭先恐後的爬上去,想方設法的尋求一線生機
很多人為了上船,把已經在船上的人一把拉下水,自己卻濕乎乎的爬了上去掉下水的人不甘心,想要爬上去,卻被上面的人用船槳、用短刀趕的再次掉落水中
有些人不甘心,既然你們不讓我活,我就不讓你們活於是掏出短刀,憋著氣在水下猛鑿船底於是不大會兒功夫,本來就不算厚實的小船就被鑿穿,開始進水盡管船上的人拚命堵漏,卻擋不住越來越多的窟窿
我命令,五條船在敵軍分布的北方一線成一字型,精準點殺著海裡的小船。至於落水的人,無所謂了,我很仁慈,就送你們一條生路吧
想到這裡,我看著不遠處,海面上、月光下,那星星點點、若隱若現的背鰭,露出的殘忍的微笑。
不大會兒慘叫聲此起彼伏海面上的血腥味吸引來了大批的鯊魚,開始殘忍的收割海面上的獵物。我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心裡無悲無喜。作為高高在上的劫掠者,你們可曾想過自己也有這麽一天呢
那兩條擱淺的船也已經徹底擊毀,靜靜的躺在礁石上燃燒著我開始逐漸縮小包圍圈,把仍在水中掙扎的人們向著礁石群方向驅趕他們也明白我的想法,不得已,只能拚命的向著礁石遊去或劃去也只有這樣,才能躲開背後此起彼伏的火槍火炮聲,和若隱若現的鯊魚
很快,所有的熊野水軍幸存者都被集中到了島礁之上,他們孤立無援的站在那兒,如果我不松口,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或者當然,我是說或者,他們也許可以等到援軍到來,但前提是在那之前我不會全滅他們,並給他們一些淡水和食物。
可惜我不是上帝,也不是農夫與蛇中的農夫。
我命人高喊“指揮官出來不然一個不留指揮官出來不然一個不留”
這已經是最後通牒很快,渡邊武就在手下灼灼的目光中站了出來,惡狠狠的回瞪著身後的手下。
我見狀微微一笑,命人繼續喊“自己劃船過來”
渡邊武沒辦法,只能上了一條小船,在周遭鯊魚群的熱情凝視中,用最快的速度劃到我的旗艦邊上,抓住我命人扔下的纜繩,爬上了甲板。
對於這樣的落水狗,我甚至不用去威脅他,他自己便規規矩矩、哆哆嗦嗦的站在一邊。於是我淡淡的問道“名字。”
他顫抖的答道“渡邊渡邊武。”
我又問道“職務。”
渡邊武再也忍不住,大聲叫道“庫恩商會的老爺們,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水軍頭組我這次是來解釋前一次的誤會,不知道哪裡惹怒了老爺還望能放我一條生路啊”
說著撲通一聲跪下,上身前傾,諂媚的低聲道“老爺,我在一個島上還埋著一些錢財寶物只要您放了我,饒我一命,我願意用所有寶物來交換”
我挑了挑眉毛,饒有興致的哦了一聲,笑道“可以說吧,說說你們熊野水軍的情況”
渡邊武立即喜上眉梢,開始一五一十的說起了熊野水軍。我知道,這裡面肯定半真半假,絕對有誇大的水分,但是那又如何呢我要的本來就是個補充,也沒打算從他這裡拿到熊野百科全書。
等他說完, 開始繼續一臉諂媚的望著我笑道“老爺,我說完了句句屬實我可以走了嗎當然,走之前會留下寶藏的信息絕無虛假絕無虛假啊”
我點點頭笑道“你很識相不錯,走吧你自由了”
說著,我回頭對九鬼政孝說“給他一條小船,放上兩天的清水和乾糧,讓他走吧”
九鬼政孝點頭應是,便帶著一臉喜色的渡邊武下去了。
陳奎奇怪的問我:“老板,你真的打算放這家夥走嗎”
我望了望密密麻麻站著人的島礁,臉上漏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輕聲的道“一艘船底漏水的小船,能走多遠我不過就是想看看,他們有沒有後續部隊。如果有,他一定會朝著那個方向劃去吧”
陳奎明白了,同樣笑了笑,又問道“那如果沒有呢”
我看了看海面,又淡淡的道“那就賞了這群魚兒,多一頓豐盛的早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