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祭祀實在是十分有趣,隨著太陽落山,全島的居民都來到路上,人挨著人,人連著人,在燭火的照耀下,愉快的跳起了狐狸舞步。
嵐拉著我的左手,當先跑進了人群;我右手拉著鳶的左手,跟在嵐的後面。很快就融入了歡樂的人群。
這樣的祭祀,無非還是祈禱風調雨順、神靈保佑的意思,但在傳統樂器三味線、尺八和太鼓的應和下,卻顯得具備十足韻味
前一世,我就特別喜歡三味線的調子,興致所致還去學習過一段時間。這種弦樂器起源於華夏的三弦,由細長的琴杆和方形的音箱兩部分組成。
通常情況下,此樂器一般用絲做弦,後世也有用化纖材料做弦的。記得前一世,我們在演奏時,手握著象牙、犀牛角、烏龜殼等材料製成的撥子,輕輕撥弄琴弦,其聲色清幽而純淨,質樸而悠揚,仿佛長者的吟誦,又像是情人的呢喃。
再次聽到這麽純正的三味線,我不禁呐呐的癡了。前世三十年的生活,已經在我的身上深深烙上了現代人的烙印,現在來到這連電都沒有的世界裡,無論如何努力,我想我也無法徹底融入吧
隨著曲調,我漸漸忘了身在何方,跳起了前世所學的祭祀舞蹈“三番叟”。這是鈴木叔叔最喜歡的傳統舞蹈,據說他每次執行完清掃任務後都要跳一段,據說可以凝神靜氣,所以我自然也學得純熟。
類似“三番叟”這樣的舞蹈本來就是祭祀舞蹈,本就是用於祭祀活動的,稱作神樂,以招魂、鎮魂和祈禱動作為基礎。所以在亡靈之祭這樣的場合下跳出來,簡直不要太合拍
大概是我的“踴之姿”太過特別,又十分投入的,整個祭祀的舞蹈從開始我是自己跳,後來人們開始看著我跳,最後人們開始圍著我跳隱隱的,我已經成了整個祭祀的中心,我卻猶未察覺。
直到後來,當我睜開眼睛時,才發現人們已經在我周圍拉成一個大圈兒,歡快的跳著狐狸舞步。而我的面前,站著一個奇形怪狀的“人”。
這個人身材十分矮小,大概隻到我胸口的位置。她,應該是她吧,披著一件奇怪的袍子,頭上插著幾支色彩斑斕的羽毛,臉上皺紋深刻的像是皸裂的土地,畫著黑黃相間的條紋,像極了以前影視作品裡跳大繩的黃大仙
她就這樣仰頭看著我,一言不發。身後的嵐靠了過來,用極低的聲音道:“這是島上的巫醫雲狐婆婆,是最受尊敬的人她能與神靈溝通的”
我被那老巫醫深邃的眼神看的有些發毛,聽到這話,微微點了點頭。嵐正要說什麽,那雲狐婆婆忽然張開了乾癟的嘴巴,吟唱起奇怪的音調這是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語言
我聽不懂她在唱什麽,嵐卻驚呼道:“雲狐婆婆開口了她不是說不能說話嗎”
我正在詫異,卻見周圍的島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我們的方向不住的叩頭
嵐的媽媽阿螢跪在地上,微微抬著頭,滿臉的惶恐,壓低聲音連聲道:“阿嵐快跪下雲狐婆婆只有在與神靈溝通時才會說話快跪下”
嵐嚇了一跳,正要跪下,卻被雲狐婆婆一把握住了手腕嵐像觸電一樣渾身一震,接著便雙眼發直的盯著我眼神非常空洞,像是兩口幽深的水井
隨著雲狐繼婆婆續吟唱,嵐也跟著同樣的調子唱了起來,卻是我聽得懂的東瀛語言
那調子就像狐狸的鳴叫,嗚嗚咽咽,聽的人渾身發毛。我靜下心來,只聽她唱道:
破空而來的青年呀,
懷揣巨大的寶藏
重回大海的懷抱呦,
打開前路的門房
完成囑托和誓言那,
尋得武人的徽章
追隨命運的呼喚啊,
回到遙遠的故鄉
就這四句詞,雲狐婆婆用那奇怪的語言,嵐則用東瀛的語言,連續唱了三遍等我幾乎都會唱了,雲狐婆婆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她張口吐出一口白氣,那團氣體忽忽悠悠的向上飄散,逐漸沒有了蹤影同時,她送開了嵐的手腕,嵐就像失去了靈魂似的,軟軟癱倒
我正要上去扶起她,那雲狐婆婆忽然走近兩步,把右手食指放進口中使勁兒一咬,頓時咬出一個破口,鮮血直流
她舉起那淌血的手指,在我的左邊臉頰上畫了個不知道什麽圖案我也不清楚為什麽,居然就忘了躲閃
畫完之後,雲狐婆婆把右手食指在空中一畫一道火光閃過,我隻覺得她的食指和我的左臉頰仿佛同時燃燒起來劇痛過後,我便失去了意識
這一夜,我亂七八糟的做了無數的夢。一會兒夢到前世與父親逃亡時的情景,一會兒又是今生征戰北方沙場,接著夢到被鈴木叔叔背叛、死在京都的酒店,一會兒又是大海上狂風肆虐、周圍的一片蒼茫。
在我的夢裡,我感到面前仿佛有一扇門,但是我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門到底在哪裡。只是隱隱約約覺得,似乎要找到什麽東西,才能打開那扇門。
而整整一夜,我的胸口位置都熱得發燙,直到我被燙的睜開雙眼,驚呼道:“燙死我了”
卻見自己正躺在一間小屋的榻榻米上兩側身邊各躺著一個人,見我起來,她們頓時也爬了起來,卻是鳶和嵐
鳶拉著我的胳膊驚喜的叫了一聲:“先生你終於醒了”
我茫然的點了點頭,頭腦似乎有些不清醒。忽然我想起胸口那極度滾燙的東西伸手一摸,卻摸到白天時在墓地裡撿到的那塊白色圓石
我試探著把手指碰觸上去,卻感到那石頭十分的冰涼絕對沒有夢中那般的灼熱真的是做夢
我摸了摸胸口、夢裡十分灼熱的位置,那裡似乎還有些隱隱的脹痛,到底是怎麽回事
嵐在另一邊,輕輕幫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低聲道:“先生您是被白狐一族祝福的天選者呢”
我一頭霧水,扭頭望著嵐,盯著她的雙眼問道:“什麽意思”
嵐輕輕揉著我的衣角說:“先生,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據家裡的老人說,白狐一族的祝福是極其罕有的,一般都是贈給相當有因果的人”
說著,嵐忽然一拍我的胳膊道:“我想起來了據說源賴朝大人在討伐平家之前,就曾經受到過白狐一族的祝福”
我摸了摸左臉頰,光滑如新,一點兒痕跡都沒有,於是將信將疑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嵐嘟起嘴巴,想了想才道:“傳說中的事,我也拿不太準,不過想必受到祝福的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吧先生您一定能成為源賴朝大人一樣的大人物吧”說著,眼睛裡散發出動人的光芒。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卻繼續興奮而神秘的道:“昨天據說我被靈登了是不是真的先生”
我想了想才道:“有一陣子,你好像的確是沒有自己的意識唱的歌也很詭異的樣子”
嵐開心的笑道:“那就是了先生一般被靈登的都是處子可我已經給了先生。這樣我還會被靈登,並且和先生說話,那只能說明,我是先生命裡有的人”說著,竟然十分開懷
可是當她望向對面的鳶,忽然神色一黯,緩緩松開了抓著我袖子的手,低沉的道:“可是先生已經有了李家小姐,又是鳶拚命愛著的人我沒有機會了我也不能搶走自己姐妹的愛人啊”
鳶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了笑,膝行過去,輕輕摟住了嵐,低聲道:“我們姐妹,什麽時候分開過”
兩人嘀嘀咕咕去說話,我的心思卻落在了其他事上。
這雲狐婆婆的歌詞前半段似乎很準確那破空而來,重回大海尤其是第一句,她是怎麽知道知道我是個穿越者的難道真的有未卜先知的神靈存在麽
完成囑托和誓言追隨命運的呼喚這又是什麽意思
囑托和誓言是指是指二叔祖麽他委托我的三件事是這個意思嗎
回到遙遠的故鄉我我還回得去嗎
我越來越覺得頭暈,最怕的就是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完全就沒有頭緒好嗎
不過我這個人有個優點算是優點吧那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一般就不想了反正想也沒用,不是麽
我回過神來,望著仍然在嘀嘀咕咕的鳶和嵐,苦笑了一下,喂的喊了一聲。
兩人就像受驚的兔子般,連忙坐直了身子,問道怎麽了怎麽了
我指了指肚子問道:“我為什麽這麽餓我睡了多久”
嵐眯起眼睛笑道:“先生說餓的表情真可愛”
鳶也跟著起哄道:“是的是的萌萌噠”
我無語。 嵐才笑著道:“先生睡了三天,當然會餓了我這就去準備吃的”
我驚愕道:“居然睡了三天那麽久麽”
鳶笑道:“大概消化神力需要時間吧”
說完,也蹦蹦跳跳的追著嵐,去給我做飯了
我納悶的搖搖頭,繼而不由自主的伸手探向胸口的石頭。那石頭仿佛活物般,在我的指尖跳動了幾下
待我拿起看時,卻分明還是那塊毫無聲息的石頭
這該死的幻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