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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海殤》五百零九.大殿宴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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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料之中的人身攻擊很快就到來了,朝野上下開始流傳關於我反對朝廷的言行,各種段子滿天亂飛。

比如有人說,我曾在入仕之前寫過反詩。內容是這樣的:

身在山東心在吳,飄蓬江海謾嗟籲。

他時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

我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隻覺得這七絕文字水平一般,但言語間倍感熟悉,一時間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仔細想想,哇擦!這不是人家呼保義宋江老大在潯陽樓題的反詩嗎?怎麽改頭換面成了我的筆墨了?

這個真的可以有!

這還不是最絕的,還有人說,我在小時候尿尿和泥玩的時候就反對大明,拿著小棍子在泥巴上寫字,寫些什麽呢?

據說我寫的是:“誓亡大明!”

我仔細回憶,我的“前身”孫三的最高文學造詣應該是會寫自己的名字。誓亡大明四個字,估計第一個“誓”字就是他孫三躍不過去的一道坎!

但是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人家擺明了是要折騰事兒,現在不過是前期造勢罷了。

不過他們說的也不盡是虛妄之言,有人說,二叔祖臨終前定下於慎行接班、申時行替補,其實是我給出的主意,到底意欲何為尚未可知。

這一把火燒到了首輔身上,這其中的意味就比較深長了。

當然但就事情而言,他們沒說錯。不過我的建議的結果是讓大明保持了相對穩定的政壇更迭,只不過他們從另一個角度去解讀這件事情罷了。

看到這一條條的所謂罪狀,我的心裡既不難過,也不悲憤,我隻覺得可憐。

做一個明朝人可憐,做一個明朝官也可憐。

很慶幸的是我已經看透了這些亂七八糟,對這些所謂的功名利祿毫無興趣,不然若是我對這些極其上心的話,只怕我這會兒就得抑鬱致死!

坐在院子裡,看著滿院子的花草樹木茂盛的生長起來,由於缺乏打理,長的格外張牙舞爪,我的心情不由得也開始恣意生長。

如果小皇帝朱翊鈞真的下死手的話……

不如就讓我親手作他的掘墓人吧!

這一天晚上,宮裡傳事的太監跑來通稟,說皇帝最近身體欠佳,一直未臨朝。近期有所好轉,明日早朝,著我務必參加。

我笑著應了,答了聲一定到!

這太監見我髮型的痛快,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見左右無人,才輕聲對我說了句話!

“孫大人,這早朝並非好事,您自己多加提防吧!”

我聽他說的入港,知道他有心點醒我,心道無論真情還是假意,人家做的是好事。

當即讓炙拿出五十兩紋銀,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卻不料這太監死活不收,最後輕輕留下一句:“馮寶公公是我師父。”

而後便調頭準備走。

原來如此,這還是個念舊的人。

我輕輕拉住他,只見這公公不過三十來歲,人生還有大半,便微笑著道:“公公既然好心點化於我,又不肯受我的禮,那我也贈公公一言。”

這太監奇怪的看著我,我低聲對他道:“京師雖好,卻非久留之地。公公還要早做打算才是啊!”

這太監半世在宮裡,最擅長察言觀色,聽聞我的語言,知道我這是話裡有話,也不問緣由,而是直截了當問了句:“往何處去?”

我笑了笑,伸出手臂一指,說了六個字:“往南!一直往南!”

這太監聽了後愣了愣,仔細品了品我話裡的意思,

方才對我一拱手道:“謝孫大人指教!您多保重!”方才頭也不回的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我不由得在心裡發出一聲輕歎。

第二天天沒亮,我早早就到了金水橋外等候。

五更天的時候,官員們開始陸陸續續到來,逐漸把這金水橋南站的滿滿當當。

這些官員來了之後,都三三兩兩對著我指指點點,卻又不敢靠近來搭話,於是圍著我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三米左右的半圓。

只有袁子鵬、錢斯理等幾人向我遠遠拱手行禮。我也只是點點頭,表示還禮。

申時行和石星住得近,二人在早朝之前聯袂到來,看到我時都是一愣,隨即都面露複雜的神色。

申時行對著石星點點頭,便離開石星,獨自走到我跟前,問了句:“聽說了嗎?”

我點頭:“聽說了。”

他又問:“準備怎麽辦?”

我答道:“公事公辦。”

申時行臉上顯出一絲難過的神色,我的意思很清楚了,這件事我不想他插手太深,畢竟這次鬧的動靜挺大,我怕牽連到他,故才有了“公事公辦”的說法。

按理說,我如今自身難保,應該是能抓住什麽抓住什麽、能咬住誰咬住誰的節奏,沒想到居然這樣大義凜然,這讓申時行心中感佩的同時,又不由得有些擔憂。

他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道:“年輕人,氣性盛,一會兒一定要穩得住。無論如何我們還是會極力保你,你務必不要衝動才是!”

我點點頭,對著申時行一拱手:“晚輩記得!”

申時行再沒說話,宮裡唱事的出來吊了一嗓子,百官便開始逶迤向前,逐次入宮。

太陽初升之下的金鑾殿,鎏金頂熠熠生輝,顯露著世上第一流的尊嚴,但在我看來,卻不過是這大明王朝的活棺材罷了。

朝堂之上,百官位列文武,排隊站定沒有多久,唱事的廷官便扯著嗓子,宣了聲:“皇上早朝!百官接駕!”

官員們連忙行禮,小皇帝朱翊鈞邁著方步走上龍位,左右看了看,重點把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三秒,方才奮然入座。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吊著嗓子一聲例喊,卻把周圍百官驚了一跳。

他們都知道今天將有大事要發生了。

大殿裡一陣靜默,落針可聞。

“臣有事啟奏。”文官那邊的前排突然有人開口,我偏頭去看,果然是大理寺常卿,不太熟悉,姓謝還是姓解,我弄不太清楚。

“謝愛卿,有何事奏報啊?”小皇帝還在裝模作樣。

這位大理寺一把手答道:“回皇上,近日大理寺、鴻臚寺、刑部多有收到舉報,參奏東海侯、水師提督、援高麗副統帥孫啟藍曾多有不利朝廷的言論行為,三堂已對事情進行核實,特此稟報!”

“你講!”朱翊鈞惡狠狠的說道,語氣之中滿是說不清的怨恨。

我輕輕的哼了一聲,微微搖頭。可憐蟲,非要自毀長城,那我就滿足你的要求!

大理寺常卿先是看了我一眼,才開始逐條訴說我的那些“罪狀。”

我靜靜的聽著,一言不發,面上毫無表情。我知道他現在說的這些不過都是在梳理問題,真正關鍵的是看最後的那幾句定性的話。

大理寺常卿這一說說了足足有四十分鍾,好多“罪狀”我之前聽過,但也有很多之前沒聽過,說真的,作為當事人我自己都聽的津津有味。

真難為這些編段子的人了。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關鍵——最後的定性問題。

“究其本質,三堂認為孫提督所受舉報屬於……”大理寺常卿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尤其是朱翊鈞,他的目光就像一把尖刀,死死的盯在大理寺常卿的身上。

“經過聯合審理,三堂一致認為,孫提督所受舉報為

之罪,不足以成為定罪事實!”

大理寺常卿謝苗擲地有聲的聲音在大殿裡回響, 所有人聽到之後先是一陣沉默,緊接著響起了巨大的嘩然之聲!

整個大殿裡亂糟糟吵成一堆,這一句話幾乎讓所有人的眼鏡碎了一地!

“你胡說!昨天你不是這樣說的!”朱翊鈞指著謝苗,聲色俱厲的喊道!

“的確如此!陛下!”謝苗神色如常,絲毫不為皇帝的威脅所動:“昨日不那樣說通不過您的檢驗,我只能如此!”

“胡鬧!”朱翊鈞聲嘶力竭:“你這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

謝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依舊神色如常道:“臣所做一切,無非是為了大明的未來!鴻臚寺和刑部的同僚也同意。”

話音一落,刑部尚書、鴻臚寺卿也出來隊列之外,往謝苗身邊一跪,同樣高聲答道:“臣等附議!”

朱翊鈞氣的渾身顫抖,手指亂顫的指著下面三人,隻覺得語無倫次,口中絮絮叨叨。

見現場已經亂作一團,首輔申時行探班出列,朗聲說道:“陛下,臣以為三堂所言有理有據,並非信口雌黃,還望陛下從大局考慮,嚴查誣陷之人,還孫啟藍一個清白!”

石星也出列站到了前排,還沒開口,朱翊鈞就指著下面眾人道:“都給我閉嘴!你們查的不算!錦衣衛!”

身後轉出幾人,正是錦衣衛的都指揮使。我不太熟悉,也不知道他姓字名誰,只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果然,這些錦衣衛出列之後,對著朱翊鈞行了大禮,隨即轉身對著百官亮出了一條黃布!

上面書寫著的,密密麻麻,全是我的罪狀!

喝!這是要不死不休的意思,哼!你要戰,那便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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