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刀終究沒動手。

　因為被楚楓阻止。

　大奔車裡。

　少女望著兩人走上後山。

　剛才修車店發生的一切，她都還沒回過神來。

　“父親，他......”

　“我早跟你說了，小神仙不簡單。”田建明抽煙的手有些哆嗦。

　也就是在女兒面前，他才能勉強保持著這份風度。

　田倩怔怔良久，又是搖頭，蔑然道:“確實沒想到這麽不簡單，他以前，居然還是個社會敗類。”

　在她看來，楚楓以前，肯定是當了兩年混混。

　所以才會認識那種，動不動拿刀的蠻橫人物。

　“他現在改行當個江湖騙子，居然還算是從良。”

　搖搖頭，高中清純女生的目光，帶著些許嘲弄。

　她知道父親想讓自己與楚楓打好關系，可她打心底地，有些看不起那青年。

　自己有意中人。

　那是高中裡，同年級的男神。

　成績優秀，頭腦靈活，穿著潮流，待人處事，都有著如沐春風的微笑。

　甚至，打完籃球時，無意間撩起t恤，都會展現出勻稱肌肉。

　楚楓哪樣能和那種優秀男生比?

　不，不對，自己怎麽能拿蛤蟆和王子對比?

　後方。

　小山山頂。

　一座長年沒有修葺過的小橋之上。

　“優柔寡斷，可向來不是你的作風。”頹喪中年，將刀放在一邊，點起一根煙來:“要是以前，山下那些人，怎麽消失的都不知道吧。”

　楚楓搖搖頭，並未接話，只是道:“你帝都有個徒弟。”

　那日帝都，他念舊情，才沒有取蔣少身邊，那帶刀跟班的性命。

　“他死了?”柳下刀的眉頭，皺了皺。

　楚楓徐徐道:“他沒死，他主人死了。”

　柳下刀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小子做不成殺手，開個武堂也行，誰知，居然跑去給人當狗，真給老子長臉。”

　良久，他才嘟囔一句:“謝了。”

　“謝什麽?”

　“謝榜首不殺我徒。”

　說著說著，中年忽然笑起來，摸刀之時，刀身竟發出絲絲顫抖。

　看的楚楓一陣詫異:“你突破了?”

　“嗯，後天巔峰，第六層。”柳下刀站起身:“我等你好起來，到時候全力跟我打一場。”

　楚楓點點頭:“好。”

　眼看著中年將刀裹住，

　他才起身，悠然下山，

　“喂。”身後，柳下刀沉默再三:“跟我旗鼓相當的敵人，你是唯一一個，所以別死了，你死了，我找不到對手。”

　“好。”

　楚楓擺了擺手。

　前行之時。

　腳踩古橋青石，看著四周早已乾枯的水塘，他忽然一愣。

　猛然想起，夢裡那蓑衣。

　那一席蓑衣，起槳，可截忘川河，落槳，便斷奈何橋！

　楚楓隨手摘下一截樹枝。

　模仿著蓑衣姿勢，輕輕抬手。

　“一蓑煙雨，任平生。”

　刹那，他隻覺一股浩然氣，自體內爆發！

　起手！

　從北吹來的南風停住，在這一刻，瞬間倒流！

　身後，頹喪中年眼睜睜地看著煙頭，被大風熄滅，

　猛然抬頭，滿臉寫著錯愕。

　他自負突破到第六層，已經與楚人皇旗鼓相當，可現在看青年這架勢......

　然而。

　大風驟停。

　“噗——”

　青年終究沒能舉起樹枝，再度吐出一口鮮血，搖搖欲墜。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絕美面龐。

　“第八禦都找不回你，練這些，有什麽意義?”

　抹去鮮血，楚楓扶著欄杆，緩慢前行。

　柳下刀見狀，提起的心這才稍稍安定。

　拍了拍長刀，他咧嘴:“就說嘛，沒事別裝，容易受傷。”

　可隨即他又是一愣。

　“你......”

　黃昏下。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大名鼎鼎的人皇，居然......

　白了頭?

　大奔車裡。

　少女呆呆地看著，從山上走下的白發青年。

　“你這是上山去......染發了?”

　染發?

　楚楓看向車窗，看見了窗戶中反射出的模糊影子。

　這才發現，鏡像中的自己，頂著一頭雪白。

　真會白頭啊。

　“這，這位先生，車子已經修好了。”此時，店長畢恭畢敬走來，說話之時，不忘多看了幾眼楚楓的白發。

　將楚楓幾人送走，他才如釋重負般，揉了揉自己腰杆。

　該死，都是那小劉臨時倒戈，要不然，整整一萬塊就落入他手......

　正想著，看見從山上下來的頹喪男人，店長猛地吞了口唾沫。

　“你，你還想做什麽?”

　“我得辭職了。”中年人看著店長，聲音恢復了懶散。

　“辭職?啊，好，好，我這就給你把工資結了。”

　“不用結了。”

　沒等店長高興，他指了指汽修店內，一輛停在門口，破的不能再破的二手北鬥星，道:“這車給我開，沒問題吧?”

　“額......沒有。”店長臉抽了抽，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見著小劉開向楚楓離去方向，他深吸口氣。

　瘋狂跺腳。

　早知道就不該去撒釘子，惹這幾個瘟神，這下倒好。

　錢沒撈到，還虧了輛車。

　高速上。

　毗鄰帝都，高速出口。

　奔馳緩緩停在路邊。

　楚楓打開車門。

　“那個，小神仙，”田建明叫住楚楓:“這都快晚上了，我也打算找個酒店休息，要不你先和我們住一晚?”

　他之所以想留住楚楓，有很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他的那句‘血光之災’。

　生怕自己女兒出事，所以想讓楚楓，再多待一會兒。

　“爸，”

　這舉動，卻讓田倩不滿了:“我們又不欠他什麽，送他已經夠意思了，憑什麽還要......”

　“閉嘴！”

　田建明惱怒之余，手漲揚起，

　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打下去。

　“放心，你女兒已經沒事了。”

　楚楓說完，邁步離去。

　還沒走幾分鍾。

　便又被叫住。

　“你的東西，忘拿了。”

　田倩遠遠趕來，背對著自己父親，面對楚楓，

　手中捧著白袍。

　“謝謝。”楚楓伸手，卻發現少女將白袍抓得死死的。

　並沒有第一時間遞還。

　楚楓抬起頭，看見後者清純俏臉上，擺出滿滿的嫌棄和厭惡。

　“騙子，警告你一句，你來帝都騙別人我不會管，以後，別再騙我爸。”她揚起下巴:“否則，別怪我報警了。”

　“聽見沒?”

　死死抓住白袍，田倩是在等著楚楓同意。

　回答她的，仍然只有一個沙啞的“好”字。

　交還白綢後，少女本還在得意。

　可下一瞬，見著青年披上白袍，呆了呆。

　白發白袍。

　哪像是蛤蟆?

　青年留下的沒落背影，讓她心都顫了顫。

　猛地甩頭，她自言自語:“呼——不愧是江湖騙子，穿件衣服換個頭髮，還真打扮出了點高人氣息。”

　回到車裡，少女才長出口氣，連接車載音響，放了一首曲子。

　古曲《鳳求凰》。

　聽著這曲子，她煩躁的心終於安靜些許。

　“倩倩，這曲子......你是從哪聽得?！”田建明忽然激動。

　“啊?”

　少女臉稍稍紅了紅，嬌羞道:“這是我一個同學推薦給我的，好聽吧?”

　這可是學校裡， 自己的男神推薦聽的。

　“你知不知道，彈這曲子的人......就是小神仙。”

　“啊?”田倩皺起眉，冷笑道:“爸，我看你真是老糊塗，這《鳳求凰》可是琴聖龔青上傳的，上傳它的目的，是為了找出一個姓楚的年輕大師......”

　話說到一半。

　她整個人僵住。

　等等。

　姓.....楚?！

　奔馳裡，傳來田建明悠長的歎息:“你爸我可不是老糊塗，那次在南州，我親眼目睹小神仙彈奏這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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