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乾淨。

　　當黛拉說出剛才那句話的時候，聽了個清清楚楚的羅亞也跟著歪過了腦袋，一臉費解。

　　“...我有說過你髒麽?”羅亞說，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黛拉繼續看著羅亞，那雙已經和自身基因融為了一體的貓眼，正隨著窗外陽光的強度變化而變化。

　　“那你剛才為什麽不多看一會兒?”她問，用很嚴肅很認真的表情說著非常不正經的話題。

　　“你覺得...我們現在的對話正常嗎?”羅亞足足沉默了好幾分鍾，歎氣對黛拉說。

　　“好像是不太正常...”黛拉搖了搖頭，終於起身走到了一邊的櫃子上，雙手環抱著胸口，皺著眉頭說:“可正常男人的反應也不是你剛才那樣的才對。”

　　“...你是不是挺希望我對你怎麽樣的?”

　　“當然不！就是好奇！我...我對自己還是很有自信的。”黛拉梳理著凌亂的酒紅色頭髮，莫名的捂住了胸口，急急忙忙的補充:“事先說明，不穿內衣是因為影響潛行，你別把我當成亂七八糟的女人。”

　　羅亞橫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然後低頭解開了繃帶，那三個被小女孩安吉取出來後只是用酒精消了下毒的彈孔果然開裂了，滲出了三道細細的血絲，好在他自身的身體素質不算差，不至於發炎腐爛。

　　而這時黛拉已經走到了窗戶邊上，打開窗戶並且掏出了一根煙，衝羅亞揚了揚下巴，道:“借個火，處男。”

　　“你這煙...好像也是我的。”羅亞摸了摸不知何時起空空蕩蕩的口袋，無奈的走了過去，指尖一抹，熱量控制能力就輕輕松松的點燃了煙頭。

　　黛拉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一口，然後把整包煙丟了回來，細長的眉毛揚了揚，道:“嘿，我都不打算找你麻煩了，別這麽小氣。”

　　“你還好意思說?”羅亞看著自己開裂的傷口，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和黛拉相遇時的光景，怎麽想，都覺得應該是自己找她算帳才對。

　　“哦對，有個問題要問你。”黛拉吸了口氣，臉頰鼓起，然後向窗外吐出了一口白煙。

　　“你說吧，能回答就回答。”

　　“那天那個女孩，你為什麽要幫她?”

　　黛拉說的是安吉，那時候發生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她也看到了。而也正是因為這一幕，讓黛拉臨時決定把邀請函還給羅亞，並且最後配合著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栽贓和盜取計劃。

　　“幫一個人需要理由麽。”羅亞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問。

　　“當然不。但...”黛拉說著，皺了皺眉:“但你應該知道，我們生活的時代是末日時代，不是三萬年前的舊時代。”

　　她這話僅僅說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其實也不用去猜。

　　因為很簡單，在末日時代裡，不是每一份善心都能得到善意的回報，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值得救贖的價值。

　　“你說的很對，末日時代...人類和野獸，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可是...我能活這麽大，本來就是因為一個人的善意。所以哪怕只是一點點，我也想試著延續這份善意。當然，我的善意也是看人的。”

　　羅亞說著，想到了譚雅，想到了安吉，也想到了那個沾染了一身汙穢肮髒和貧民窟融為了一體的黝黑少年。

　　黑和白，好與壞，有的時候界限真的很模糊，全在一念之間。

　　“我明白了。”黛拉點了點頭，然後眯起了眼睛對羅亞惡狠狠的道:“這次算了。

不過你放心，對貓來說，好奇和記仇都是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下一次等你傷好了，千萬不要再落到我手裡。不然...我肯定也要脫了你的衣服，而且不會給你再穿回去。”　　羅亞笑了笑，說:“聽上去好像挺吸引人的。”

　　黛拉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而就在這時，蘇薄月的腳步聲突然響起，並且越來越靠近。

　　“糟...”

　　黛拉的肩頭一顫，突然往前一個閃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吸到了一半的香煙拿下，一把塞進了羅亞的嘴巴裡，緊跟著門把開始轉動，在磁卡鑰匙劃過電子自動門的一瞬間，她也直接跳出了窗戶。

　　這一系列的動作從開始到結束，僅僅花了黛拉三秒鍾時間。

　　所以當蘇薄月推開門後，看到的只有坐在床頭，衣服散亂，繃帶解開，並且還叼著一根香煙茫然望來的羅亞。

　　“你...”蘇薄月砰的一聲關上了電子門，黑框眼鏡下的雙眸仿佛有雷霆電流在竄動，她微笑，邁步，然後把手按在了羅亞的腦門上，揉著頭髮，越揉越快，也越用力:“你膽子很大嘛，在我的房間裡抽煙！?”

　　說到最後，蘇薄月的瞳孔深處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辨的刺眼電光！

　　......

　　......

　　兩風鍾後。

　　那支燃燒到了一半的香煙在窗外的草坪上漸漸熄滅。

　　而羅亞，則是被捆了起來，讓蘇薄月丟在了那張病床上，前胸後背貼滿了連接了數據線的磁極，在運作的檢測器面前如同一隻實驗的白老鼠。

　　蘇薄月手裡多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密加工後的刀刃鋒利無比，可以很輕松的切開人體，哪怕是擁有強化類的基因能力，在這把手術刀面前也毫無反抗之力。

　　畢竟，使用它的人是蘇薄月。

　　在見識了黛拉五級的能量後，羅亞越發感覺到了蘇薄月的深不可測。

　　無論是能夠輕易麻痹人體的電流系能力，還是每次都讓人無法閃避的奇特氣機，蘇薄月的身上明明沒有出現過任何的能量，但就是躲不開，避不了，更別說反抗。

　　啪。

　　白色的手套被蘇薄月戴上，明晃晃的刀刃從羅亞的視野裡劃過，然後消失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他這一次被電流麻痹的比上一次還要徹底，幾乎是被阻絕了所有的痛感和觸痛。

　　所以，極度惶恐！

　　天知道蘇薄月到底劃開了自己身體的哪一個部分，又到底想做些什麽！

　　約莫十分鍾之後，身體的麻痹感漸漸消失，羅亞閃電般彈跳而起，第一個瞬間就是檢查自己最重要的零件有沒有什麽損壞，讓他松了一口氣的是一切完好，反倒是腹部的創口被重新清創，包上了繃帶，一邊乾淨的器皿上還放置了一團帶血的紗布以及幾顆小到肉眼看不見的金屬殘留物。

　　“給你包扎的女孩應該不怎麽熟悉這方面的知識，這些金屬殘留或許不會危及生命，但年紀大了的話下雨天會很痛的。”蘇薄月解下了手套，看著羅亞投來的不解眼神輕笑著說:“別把我想的那麽可怕好麽，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做完這一切，蘇薄月又在羅亞的身邊坐下了下來，優雅的交疊著雙腿，白色大褂下照例是乾淨利落的襯衣和牛仔褲，精致的容貌上有著蓓爾和黛拉不具備的知性美，但眼角處卻多了一絲黑色的眼圈，似乎是剛剛熬了夜。

　　“你這次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好。現在，鮑勃那家夥已經和末白城商會鬧翻了，城市基因管理所的基因配方在這段時間裡應該不會在隨意的流入市場，並且也沒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蘇薄月說著，拿出了一串鑰匙，輕輕的塞到了羅亞的手裡，對他笑著說:“所以你可以搬家了，還是西郊那棟公寓。”

　　羅亞接過了鑰匙，忽然覺得很不真實，歎了口氣說:“你已經給過我報酬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在說那雙獅子之瞳。

　　“對吧，獅子之瞳的能力配方都給你了，也不差這麽一點尾款了。老實說，我最近會很忙， 蓓爾跟著你們總是住在東區也不好，那裡的空氣和汙染太嚴重了。”

　　羅亞沒說話，收下了這串鑰匙，隔了很久才重新抬頭，問:“鮑勃的實驗室裡有什麽?”

　　蘇薄月張了張口，道:“亡靈。”

　　一支淺灰色的基因針出現在了蘇薄月的掌心中，灰色的死亡色彩，不穩定的渾濁溶液，這裡面蘊含的是不同於人類和異獸的基因，不，應該說是病毒。

　　“查清楚來歷了麽?”回想著那名黑人傭兵異化成了喪屍的恐怖和淒慘，羅亞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件事情很蹊蹺，亡靈的出現幾乎是打破了末日時代以來的基因守則，它能夠將活生生的人類腐蝕成為殺戮的兵器，並且常規的喪屍血清也無法中和，比刀槍劍刃更為致命。

　　這的確不是一種新型的基因能力，對高爾森來說，它也不是病毒，而是無可比擬的戰略兵器。

　　試想一下，如果一隊百人以上的異化喪屍被投入城鎮，那麽將會釀造出怎樣的慘烈後果?

　　“沒有來歷。”蘇薄月說。

　　“沒有?”

　　“對，沒有。”

　　蘇薄月深吸了一口氣，黑框眼鏡下的眸光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冷冽，不由分說的拉起了羅亞的胳膊，將他拽到了房間內側的實驗台前。

　　“你自己去看一下，然後你就會明白我在說什麽了。”蘇薄月揚起了下巴，指向了實驗台上的微觀顯微鏡。

　　羅亞點了點頭，屏住呼吸，視野在微觀鏡片下放大，看到了蘇薄月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隻這一眼，就駭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