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有意思,你們聽到我們剛才的對話了,對吧?”赫李冬抽出背上的影獵長劍,在火焰的炙烤下略有些灼燙的骨骼發出一聲脆響,不過赫李冬並沒有什麽感覺。“這可不是你們應該知道的事情呢,不如,我來幫你們遺忘掉吧。據說,九幽黃泉的孟婆湯,就是消除記憶的佳釀哦……”
赫李冬冷冷一笑,手指放開又重新攥緊,因為靈魂的虛弱而幾乎消散無蹤的氣勢瞬間凝聚:“加索,蘇沐,你們對付正前方那個家夥,我對付左邊,烏爾洛克你去右邊!”
聽到他這句話,第一個做出反應的卻是食屍鬼。烏爾洛克發出一聲不人不鬼的嘯叫,因為沒有舌頭,這聲嘯叫顯得更加沙啞而悲慘。
食屍鬼猛然向自己的獵物撲去,只是一個照面,就將對手放倒在地,食屍鬼毫不猶豫的將對手那在火焰的炙烤下變得發軟的頭盔扯了下來,然後咬斷了對方的脖頸。
赫李冬則是怒喝一聲,手中影獵長劍從右側劈砍而去,那步兵慌忙閃開,看樣子,他已經完全失去戰意了。
影獵長劍根本沒有半分停頓,一擊不中,赫李冬一個旋身,那影獵長劍如同滿月般橫掃斬出,裂開焦灼的空氣時發出的聲音遠比平時要尖銳而充滿了爆炸性。
上挑,當頭劈落,猛地踏出一步,肘擊,再度旋身橫掃——這樣極端的情況,已經將赫李冬的戰鬥意志和戰鬥潛能大幅度的激發了出來。
盡管如此,赫李冬那邊還是逃走了一個步兵,而另外三個人則將敵人全殲了。加索和蘇沐對付的只有一個人,難度要低很多,至於烏爾洛克,則令赫李冬感到有些欣慰而驚訝:食屍鬼直到現在都保持著全盛狀態,除了腰部幾道被冰冷神光擊中的灼痕之外,再無其它傷口。
也難怪,烏爾洛克的身體堅硬異常,影獵長劍都不能斬斷的身軀,那些和影獵長劍碰撞都很大幾率會卷刃的白鐵劍無異於在以卵擊石。
此時,原先赫李冬他們過來的地方已經是烈焰滔天,煙霧彌漫。因為先前下的雨,天空中的雲朵還沒有散去,陰沉沉的,和那連雲直上的濃煙融為一體。
“唔……”赫李冬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黑暗之眼中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人影,搖晃的燈光,潮水的聲音,閃爍的繁星,還有數不清的,完全找不到關聯的影像。
不對,不對,這是幻覺,清醒過來!
赫李冬如此告訴自己,想要提振精神,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有些不受控制了。暈眩感在他的靈魂中動蕩,致使那副骨架也在不穩定的晃動著。
“赫李冬?”加索第一個發現了赫李冬的不對勁。“怎麽……這才五分鍾不到吧,你已經快暈過去了?”
赫李冬牙關緊咬,用顎骨左右側的縫隙吸入一口灼熱的空氣:“加……索,你帶著蘇沐,領著烏爾洛克爬上這座山。烏爾洛克……拜托你背我一下。”
如果放在平時,這種話赫李冬是怎麽樣也說不出來的,不是說輕薄與否,而是赫李冬不願意自己這麽軟弱。但現在他的意志已經完全被瓦解了,在無窮無盡的幻覺中,他就像是風雨之中飄搖的小舟,再看不到暴雨中的零星光芒。
烏爾洛克倒是沒蘇沐表示,走到赫李冬身邊,二話不說就背起了赫李冬——她也說不了什麽。加索則是皺了皺眉頭:“爬上山之後呢?聖光啟示錄的人很有可能已經在山的另一頭設下防線了,我們總不可能上了山之後就一直呆在原地吧?再說了,聖光啟示錄不是傻子,接到克蘭城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們肯定會沿著山脈搜索。”
“放心吧,雖然我的靈魂會陷入昏迷,但是老國王現在的狀況還不是很差,應該能夠暫時替代我出現。”雖然赫李冬嘴上信誓旦旦的保證著,但實際上,他心裡也沒底。老國王現在什麽狀況他非常清楚,連先前接近全盛的他都無法使用怨魂沸騰,可想而知這一招對於靈魂力量的消耗有多麽龐大。
不過,加索顯然無法感到赫李冬的內心活動,他點了點頭,眼神堅定的看著赫李冬:“那就這麽說定了,我把你帶上去,你給我快點恢復醒過來。赫李冬,你給我記住了,如果你就這麽睡著不醒過來,我他媽的絕對把你弄死!”
赫李冬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任君處置。”
加索這才回過頭去,他走在赫李冬的最前面,背上還背著蘇沐——人類的體質雖然不差,但是在這長時間的消耗中,蘇沐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好在這火焰抽去了赫李冬那麽多的靈魂力量,也總算沒給出個令人失望的答覆。那些步兵沒有再追上來,而火焰也沒有任何要減小的趨勢,反而一直在向外擴散。很顯然,那些士兵估計傷亡慘重了。
一千人的部隊,聽起來多,但在這恐怖的焚林烈焰面前,根本算不了什麽。
這就好比古時火攻赤壁,曹操手下兵多將廣,依舊敗給了火攻之計。雖然赤壁之敗是鐵索延燒,士兵無路可逃所致,但他們眼前的這些士兵的速度也並不快, 在地獄之眼的瞬間籠罩和蔓延之下,死傷慘重也是必然的結局。
山路崎嶇,偶爾會有幾塊碎石墜落山崖,然後在地面上粉身碎骨,似乎是在警告他們要萬分小心。
赫李冬轉了轉頭,頭暈目眩的感覺依舊存在,雖然不像先前那樣劇烈的加重,但是依舊在侵蝕著赫李冬的意志。他望向天空,
“老國王?”赫李冬輕聲呼喚著。
沒有回應。
“前輩?現在我可是很需要你啊。”赫李冬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懇切。
一片寂靜,赫李冬只能聽到腳掌和山岩堅硬碰觸的腳步聲帶著幻覺般的回響撞擊著他的聽覺。
“……安迪米拉?提斯?”赫李冬咬了咬牙。“拜托,現在可是非常時期……求求你出現,幫幫我吧……你也知道,我們是一體的對吧?”
赫李冬感到自己的靈魂一無所有。
“……”骷髏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癱軟在烏爾洛克的背上。現在已經不是黃昏,而是夜晚,克蘭城散發出溫馨的橘黃色燈光,但卻被那衝天烈焰的火光所掩蓋。在火焰的照耀下,本該在安寧中入睡的一切都失去了夜的幽靜。
月亮很快就要圓了,散發著皎潔的柔和光芒,赫李冬抬起一隻手,伸向那閃耀著的白銀之月……
骷髏的手動了動,然後慢慢的垂下,便沒再抬起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