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逐漸從天幕褪去，雖說沼澤之中依舊只有慘淡的光亮，但是抬起頭來，隱約之間也能看到東邊的那抹魚肚白。沼澤地的遠方就是連綿千山。層巒疊翠，日斜青山，若是能攀到那山巒之巔，倒是絕佳的風景。
　　飛龍王所在的地方，似乎就是這片沼澤的中心地帶了，離開那裡之後，毒霧慢慢地變得淡薄了許多。加之日出的光照，此時空氣中只有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淡薄毒霧。
　　加索時不時會好奇的打量蘇沐幾眼，似乎是想要靠肉眼看出來這個家夥到底有什麽“真正意圖”，但這顯然是徒勞無功的。
　　“赫先生。”
　　“不需要稱呼我為先生，你也知道了，我是亡靈，我的貴族身份也是假的。你稱呼我為先生，反而讓我有些不適。”赫李冬擺了擺手，那蒼白的骷髏手指在綠色霧氣之中顯得格外詭秘。既然蘇木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那麽他也沒有必要繼續維系那個無謂的幻象了。
　　蘇沐笑了笑:“也就是說，先前我們稱呼你的時候，你一直都有感到不適麽?”
　　“差不多。”赫李冬聳了聳肩。“不過不能表現出來而已。”
　　“那，我就稱呼你為赫李冬了。赫李冬，你先前說，聖光啟示錄打斷了你的計劃，那麽，你是已經做好了下一步計劃，還是仍在籌備當中?”
　　“籌備中。怎麽了，你有什麽事情想說麽?”赫李冬何等敏銳，雖然說現在他的靈魂依舊有些扭曲的難受，但是蘇沐言語中這麽明顯的試探意味，赫李冬不可能感受不出來。“如果說你有什麽好的路線，大可以說出來。”
　　蘇沐點了點頭:“那，閣下，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知道一個地方，能夠讓我們迅速到達靈魂方尖塔伊米達。”
　　“我真是愈發好奇你的真實來歷了——為什麽關於亡靈的事情，你會這麽清楚?”赫李冬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過頭來，目光灼灼的看著蘇沐。“我很懷疑你的真實目的，真的不是想要將我引到什麽地方殺死，然後去領賞麽?我很好奇。”
　　蘇沐挑了挑眉毛，並沒有直接否定:“誰知道呢?畢竟智慧亡靈的頭那麽值錢。”
　　加索哼了一聲:“小子，耍陰謀詭計可不是什麽正道。”
　　“正道可不能給你帶來勝利。”蘇沐淡淡的答道。
　　“即便你這麽說也引不起我的共鳴，人類。”赫李冬打斷道。“哭泣和哀歎是失敗者的權力。”
　　“那麽，我現在應該算是盡情地行使我的權利。您忘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已經過世了麽。”
　　“你將他們的死歸咎於自己身上?那是紅皮們犯的罪。”
　　蘇沐搖了搖頭:“但那也是弱小的過錯。”
　　赫李冬那黑暗的眼瞳微微閃爍了一下，他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這麽說，我也不反對。說吧，你剛才說的那個捷徑。”
　　“很簡單，影月平原水晶湖，赫李冬閣下是否有所耳聞?”蘇沐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水晶湖可是非常危險的，你不會是在教我怎麽送死吧。”赫李冬的聲音頓時變得冷然，隨著這句話脫口，淡淡的殺氣也從赫李冬身上逸散而出。
　　殺死飛龍王之後，赫李冬發現自己的靈魂似乎得到了提煉——不過，應該不是因為飛龍王的死，而是因為那個怨魂沸騰。
　　在飛龍王那個死去的時候，赫李冬分明感受到一股黑暗的靈魂力量從飛龍王的屍體中發散而出，然後和他融為一體。而也就是那個瞬間，赫李冬看到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那是凱奇在死前對這個世界的留念和對赫李冬的極端憎惡。
　　蘇沐搖了搖頭:“你可沒那麽容易死，一直以來，亡靈都是極其命硬的生物，而智慧亡靈尤其如此。”
　　赫李冬笑了:“我聽這話可不怎麽像是誇獎啊。”
　　“那得看你怎麽理解了。水晶湖附近，有一個秘密通道，通道之下，險象環生，但是也能幫我們越過山巒和人類的城市。另一端的出口，就是靈魂方尖塔伊米達附近的一片荒地。據說，那是一次間諜任務留下來的，那個間諜還真是蠢的可以……我曾經做過一次任務，走過那條通道。一般來說，會使用那個通道的，就只有冒險者而已。只是冒險者的話，我想，你先前用來破解腐蝕之光的能力，就足以對付他們了。”
　　“那個能力啊，很難發動的。”赫李冬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只是屍體的話，殺掉一個人並不難吧。”蘇沐看了加索一眼，加索也點了點頭，表示這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赫李冬有些無言的斜了他一眼，歎道:“不只是……需要血和靈魂而已。”
　　這句話剛一出口，赫李冬仿佛又聽到了凱奇瀕死時憤怒的咆哮，那極端的憎惡就算是在他死後也沒有半分要消退的意思，就那麽隨著那股黑暗和赫李冬融為一體。那股黑暗所帶來的，除了力量，還有靈魂的創傷和痛苦。
　　殺死了凱奇的分明是老國王，可是要承受凱奇的憤怒和痛苦的卻是赫李冬，倒是有些諷刺。不過，赫李冬也不好說些什麽，現在的老國王，可是已經陷入了沉睡中。
　　先前要計劃路線的時候，赫李冬就已經試過將老國王喚醒。結果不言而喻:老國王根本就沒有反應。看樣子，這次他是真的陷入沉睡了。怨魂沸騰對於老國王的消耗有多大也清清楚楚。
　　“老國王啊老國王……你這個能力，每次發動都會這樣讓人不適麽?”赫李冬想象著自己還有一顆跳動的心臟，想象著那顆心臟因為悲慘的回憶而抽搐痛苦，並以此強化著自己對於這種苦楚的忍受能力——他明白，自己不可能輕易擺脫老國王，也不能輕易擺脫。既然如此，今後少不了使用怨魂沸騰的時候，也少不了這樣的痛楚。
　　如果不是無路可逃，又有多少人會願意忍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