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那古鳳鎮,有個白羊鄉,裡面有個村子,喚作“擒龍村”。
小村古風尚有,青竹遍山,綠水環繞,雞鴨到處跑,孩童滿地爬,老人兒家裡喝喝茶,婦女溪邊洗衣裳,漢子們在田間。好一個凶惡之地!
裡面有一戶,端是一個幸福人家,家裡一共三口人。一個糟老頭,脾氣好的不得了,整天是滿嘴髒話,不是罵爹就是扯娘。
一個老太太,聰明的不得了。賣菜不是多找錢就是少算帳,虧得那叫一個心安。
下面有個小孫子,最是幸福。出生三個月,爹娘一起跑,連個原因也沒講?留下還在破布裡包著的小可憐,奶奶一手喂大。從小就皮得很,不是砸物件兒,就是拆房子,連家裡的狗尾巴也沒有放過。
挨了老頭子也不知道多少臭罵,氣的老爺子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拿起那抽水牛的條子,追著那孫子就是一頓暴揍。
這孫子被揍得個鼻青臉腫,可連個求饒的話兒也沒說。於是乎又是一頓揍,揍完之後,老頭子拿出旱煙抽,可看著這孫子不服氣,恨恨的眼神,氣又不打一處來,愣是把旱煙放下,然後站起來“啪!啪啪!”一頓揍。
每到這個時候,總是那個老太太,圍著大圍裙,把老頭子拉住,死死的不放手。然後又讓那孫子趕緊認錯。直到這時,老頭子才肯作罷。
今日,看天空晴空萬裡,萬裡無雲,無雲蓋日,一看就是個打孫子的好日子。
老頭子手裡拿著條子,胸膛隨著呼氣湧上湧下,顯然是氣的不輕。老頭子的肋骨也清晰可見。因為他真的太瘦了,七十歲的他,比大姑娘還要輕,骨瘦如柴就是最好的形容。
“老頭子,難倒你真想打死東相不成?”老太太把已經十四歲的王齊抱在懷裡,用身體護著他,一邊用手拍著王齊的後背,示意他不要害怕。
老頭子氣的臉紅撲撲的,眼睛瞪著老太太,下一刻又把眼神轉到王齊身上。
“快點跟你爺爺承認錯誤,別強了,你這個傻孩子。那老東西下手也沒個輕重,每次打在你這細皮嫩肉的身上該有多疼啊!讓奶奶看看。”
說著,老太太把王齊的衣服掀起來,一看背上是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頓時心疼起來,輕輕的摸了摸受傷的地方,不敢用一點兒力。
“你知道這小王八蛋幹什麽了?你這個死老婆子,就知道護著他!”老頭子蹲著地上抽著旱煙,氣呼呼的說道。“這小王八蛋他在米酒壇子裡尿尿!”說著老頭子幾乎就又要站起來,眼神惡狠狠的盯著王齊。
老太太則是緊緊的抱著王齊,“尿了就尿了…等等!老頭子你說他在哪兒尿的?”老太太不以為然的說道,可聲音卻戛然而止。“就你早上煮的那米酒壇子裡。”老頭子氣呼呼的。
……
“怎麽樣,沒話說了吧。”
老太太一時語塞,看了看懷裡的王齊,王齊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隨著剛剛挨打也被撕壞了,露出來一道道紅痕。
十四歲的王齊頗為瘦弱,比一般的孩子都要瘦,雖然身高跟一般孩子差不多。可身上都是些骨頭,老太太抱在懷裡都有些硌得慌。
可又想到自己早上煮的就是米酒,白晃晃的米酒。本來她還很奇怪為什麽,米酒吃了好些天也不見少多少,還有奇怪的的味道。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原來是……
“王齊你為什麽要在爺爺婆婆的米酒裡尿尿?怪不得……每次煮的米酒你都不吃,
還專門讓我給你熱剩飯吃。說是喜歡吃剩飯…” 說著說著,老太太突然有些反胃,但現在都下午了,肚子裡基本上什麽東西都消化了,也就沒有吐不出來了。
“王齊你說你,唉……”老太太歎氣。
“你看他腦後長得反骨,天生就是個混蛋……他爹娘也是…”老頭子正要繼續說下去,突然老太太打斷了話“尿了就尿了,你都喝了,現在都成糞了。”
老頭子也察覺到自己說了不應該說的話,立刻閉上了嘴巴,一言不發,隻是蹲在旁邊吧唧吧唧的抽著旱煙。
可王齊已經聽見了,從老太太的懷裡掙脫了出來,一言不發……
老頭子不再怒氣衝衝的看著王齊,而是扭過頭去,躲開了王齊的眼神。
一時間時間有些安靜,三個人就那麽待著,一言不發。王齊倔強的瞪著老頭子,瘦弱的身體,這個時候顯得格外單薄。
老太太看這王齊,分明是從他那倔強的眼神裡看到了孤獨和失落,那種在這個世上仿佛就他一個人的那種失落感。
從王齊記事起,他就知道了自己是跟其他人不一樣的,別的人都是有父親母親的,每次打了架,村裡的小孩都會被母親帶著來算帳,然後訓斥其余小孩一遍,有時候也會是父親。
王齊也是一樣,每次打完了架,也會有人帶著他去算帳。每次都是老頭子拿著藤條子,一邊抽著他的屁股,一邊讓他帶路。見到其他的小孩之後,都會拿起藤條子,要抽其他小孩子,那些小孩總是被這個脾氣特別好的老頭子嚇得怎怎呼呼的四散逃跑。
一邊跑著一邊喊著:“沒爹娘的王小氣,打完架回家還得挨打,沒娘生,沒爹養,小可憐……”
王齊聽了緊緊的握著拳頭,一言不發。如果是前兩年,他會大聲的反駁,說我的爹娘隻是出了遠門,他們去很遠很遠的修仙去了,等他們修煉成了仙人,他們就會回來,帶著我一起成仙……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村子裡其他小孩的外出尋仙的父母都回來了,他們大都尋仙無望,疲倦不堪。
甚至從外貌上來看,比村子裡同齡的人都要老上二十歲,再沒有了年輕氣盛時候的那種銳氣,有的隻是垂暮之色。
王齊許多次去東打聽,西詢問,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關於他父母的信息,音訊全無。
隨著年齡的增長,村子裡面一批又一批出去而又回來的人,可是始終沒有自己父母的消息,漸漸地,王齊也有所明悟了,他大概猜到了些東西。
隻是他始終不願意接受某些事實,他還是在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自己的父母還在外面尋找仙緣,等自己的父母尋找到了仙緣,他們就會回來了,然後帶著自己一起修仙。
擒龍村處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四周都是深山老林,方圓數千裡再沒有其他人家。正是因為這種與世隔絕,使得擒龍村這裡安靜祥和,沒有任何的戰火、饑荒、勞役、那些世俗的紛擾。
聽村裡面老一輩的人說,擒龍村之所以叫做擒龍村。是因為不知道多少年前,可能幾百年,也可能幾千年前,這裡曾經有一條青龍作亂,禍害蒼生,導致這數萬裡的生靈民不聊生。
最後有一位仙人出手,與青龍搏鬥,最後青龍被封印在了這裡,後來擒龍村的先輩們為了紀念那位仙人,所以講村子名改作“擒龍村”。
這裡山清水秀,環境清幽,的確是個養人的好地方。這裡的老人們都沒有大病小災,基本上都是百歲而終。
這裡的風水的確很好,大概是有所謂的龍氣滋養著這片土地,而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的擒龍人也得到了龍氣滋潤的好處,得以延年益壽,無病無災。
可是人心總是得不到滿足的,因為身體上無病無痛,這裡又沒有任何的煩惱。沒有世俗的紛爭,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這樣的生活過於平淡,人們總會有些別的念頭, 而這些念頭的名字就叫做――欲望。
擒龍之事的傳說,村裡的小孩們聽了,都十分的憧憬,想要變成那傳說的仙人,手掌日月,腳踏山河,與那青龍爭鬥一番。
小時候他們都隻是憧憬,等他們慢慢長大了。他們早已經受夠了日複一日的平淡生活,他們不甘心再去忍受這種平淡。
憧憬變成了願望,而願望就要去實現。他們對未知的渴望,完全壓住了他們對外界的恐懼。
終於有一天。一個大膽的男人走了出去,走出了這片村子,走到了十萬大山之外。
村裡的老人議論他,覺得他是自尋死路;村裡的年輕人羨慕他,覺得他的膽子很大;村裡的小孩佩服他,整天都期待他回來。
從那個男人走出村子到現在已經有了二十年之久,大家逐漸的忘記了這件事情,可在一個黃昏的時候,一個滄桑的身影打破了這片村子的寧靜。
是一個小孩率先發現的,小男孩尖聲大叫了起來,村裡的人聞聲敢來,老人們一瞬間就認了出來,這是十年前離去的那個男人。
十年前的小孩們已經變成了青年少女們,成人們已經到了中年,老人們又老了二十歲,但他們的變化一點也不大。
所有人都圍著那個男人,發現這些人裡面他的變化最大。臉上的胡須,已經有些發白的頭髮,還有那滄桑的眼神。
最主要的是他那身與村子裡格格不入的打扮,村裡面的人穿的都是棉衣,而那個男人的不是。
在村裡人各種問題的詢問下,男人終於緩緩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