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之地,海水在不斷地湍動著,湧向一個連接著天穹與海面的明黃色漩渦,隆隆的聲音響徹整片天地。
磅礴的靈力在此地匯聚,不時會引開幾道雷電,炸響在海面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一匹環繞黑色火焰的烈馬,從漩渦中踏步而來,只是打個響鼻,就讓一丈范圍的海水蒸騰而起,化作上升的氣流抵在它的腳底,如履平地。
黑焰烈馬之上,是一個身披寒甲的武將,只不過有甲而無胄,灰褐色的毛發覆蓋在他的臉上,上下頜有一對明顯的黃色門牙,兩頰有幾根如鬢的毛發延展。
很顯然,這是萬耗域妖修之將。
他瞥了一眼海水,便取出腰間寶刀向海面一揮,刀光如刺破黑暗的晨曦,只是眨眼的時間,便掠過整片北冥海域,在雪色刀光消散後,海面已化作萬裡雪地。
“出征,目標風靈域!!!”妖修之將張口喝道,只聽得整齊的哢嚓哢嚓聲,然後那道兩域漩渦開始晃動。
“唏律律!!”無數戰馬開始嘶鳴,和著修士大軍前行的腳步聲,龐大的軍勢在萬頃北冥之海,或者說北冥雪原上空凝聚,隨著靈氣的激蕩,化作一片覆壓百萬裡的黑雲。
黑雲壓城,只是風靈域卻遲遲未能響起畫角之聲,唯有北蒼察覺到了那股軍勢。
“風靈域,最高警戒!!!”在傳訊與其余四大宗門後,北蒼之主親自點燃了五宗相連的烽火台,燃起第一簇烽火。
一時間,烽火如炊煙般,密布整個風靈大陸,全體修士被納入戰備的臨時軍列中。
明月之主站在黃金台上,許以諸多神物、造化,征召一域之修,並點了三十六名天罡將,七十二名地煞使。
營帳如雲,匯聚了一域男修,而絕大部分女修都輔修了陣法、煉丹與煉器,諸修聯軍只會讓她們處理軍中後勤。
說得難聽點,一域修士何其之多,若是讓婦孺上戰場,那便是無能;若是讓女修作主力,那是無恥。
縱然五宗之間有各種矛盾,但都有一種共識,甚至是萬域、萬界的共識。
如果女修都要上戰場拚命,那也可以,但一定會是在男修死絕,敵人踏在他們屍體上的那一刻。
兩域軍士匯聚在易水河畔,往日滔滔不絕的易水,已被化作雪原,在第一輪試探交戰後,有大量鮮血在原上流淌,而其中一部分早已被凍結成血晶。
分明是三月,卻被戰場的殺意,被妖修大將的意境化作霜寒之地,便是戰鼓也受寒意影響,變得有些沉悶,一如風靈修士憤怒而無可奈何的心緒。
戰鼓不斷,畫角再響,雙方在角聲裡,發起了又一輪拚殺……
…………
三個月後
“說書人,平日裡聽你講那些故事也有些倦怠了,不如換換口味。來講講……五宗之事,譬如說,那奕天衍與杜明約三月三的生死擂,結果怎麽樣了?”
“生死擂啊……”說書人猶豫了半晌,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也好,你們這些娃子,以後總會有那麽一部分人,進入各大宗門,走向成為仙人的路。”
“這故事啊,也是一個聽慣我講故事的小輩修士,在回家省親的時候,說與老頭子我聽……”說書人慨然說道。
“以後你們走向大江南北,若是還鄉,也得與老頭子說道說道,這片天地的模樣。”
“行,行……快點講講,生死擂上,外門弟子奕天衍,是否能夠翻盤,打敗要高一境界的內門弟子杜明。
” “嗨,心急啊,吃不了熱豆腐,諸位可要聽老頭子我啊,說說這事……”說書人笑道。
“啪……”醒木落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清響。
“說起這生死擂一戰啊,就得從二人結仇說起,奕天衍在入門試煉中,擊殺了一個叫杜祁的人。這杜祁,便是杜明的表哥。”
“杜明,便這樣與奕天衍結仇……”說書人打開紙扇,輕輕地揮了幾下,“杜明勢大,可奕天衍也不弱,結識了洛家洛宓,在世家的照拂下,化解了種種矛盾。”
“可,杜祁終究是杜家的子弟,也是杜家子弟的臉面,被一個外門弟子殺了,哪有不討回來的道理?”
“杜家家主杜興出手了,卻由於不光彩的手段,觸及了明月樓閣老的底線,杜興……死了!”
“誒,說書人,你到現在還沒進主題,這可不是吊我們胃口嗎?”這時候,有聽者插科打諢道。
“好,好……我這就給你們講講,杜明與摩洛的約戰。”
說書人笑了,將醒木一拍:“啪……”
“杜明為了復仇,與外門弟子奕天衍,約在三月三日,生死擂一戰。可杜明也有小心思,在杜家家主去世之際,為保萬無一失,憑借世家手段下,讓奕天衍去瑤琴嶼,追殺魔寇——摩洛。”
“奕天衍以彼之道,讓那杜明也去了瑤琴嶼。杜明實力不濟,被奕天衍生擒,也就在這時候,兩域之戰爆發了……”
“嘿,兩域之戰與奕天衍何乾。說書人,你可別忽悠大家夥啊……”聽眾有人再次插科打諢,笑著說道。
“就是就是……說書人,我等可是給茶館付了錢的。”
“別打擾說書人,讓他繼續……”不知何時,有一個身著紫袍的中年,出現在了茶館中。
眾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詫異,覺得他就該出現在這裡,並且很自然的認同了他的話,自覺地閉上了嘴。
說書人卻是笑著抬起了頭,道:“朋友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紫袍中年心中有些驚訝,卻還是平靜地說道:“從來處來,往去處去。 ”
對於中年的啞謎,說書人不以為意,只是再拍了一下醒木,讓眾人在迷茫中清醒了一些,道:“兩域之戰爆發,對於奕天衍來說,還是有所牽連的……”
“固然,生死擂之戰,在於實力,也在於天意。生死擂在諸位看來,就該決出生死,就該殺個你死我活……”
“可奕天衍與杜明,不只是代表了他們自己,還是我們風靈域之人。若是為惡,殺了也就殺了,可兩人的矛盾,在於立場。”
“奕天衍殺杜祁,是利益驅使,殺人與被殺只是在一念,容不得心軟。”
“可杜明不是……”說書人搖了搖頭,輕揮紙扇道,“生死擂,杜明是輸了,可他並非死在生死擂之上。”
“他還是死了……”紫袍中年開口,言語間,似乎帶著一股戾氣。
“生死擂上,是生死由命。他杜明輸了,奕天衍沒殺他,而是讓他把這條命,用來保護風靈域,保護我們每個坐在這裡安然喝茶的聽客……”
“如此,豈不兩全?”說書人道。
紫袍中年沉默了,說書人開始整理桌案,似是無意地問道:“現在,你可放得下?”
中年長歎一口氣,道:“心有所執,怎能放下?不過,他給我的徒兒留了體面,若是他落在我的手裡,我也會給他一個體面……”
說書人搖頭,道:“一切都有天意,我只能讓你看清,卻不能幫你抉擇。這或許,會成為我下一個故事……”
紫袍中年消失在茶館,而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但願,我不會成為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