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確定了史東來呆在大帳中,這幾名親兵才徹底放下心來,繼續盡職盡責的守在外面。
裡面不時傳來史東來的聲音,讓他們沒有產生任何疑心。
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在距離大帳不遠處的一個角落中,地面突然被掀了起來,緊跟著一個人要從地下鑽出。
這裡竟然不知道何時挖出了個地洞!
按理說,金水台軍營當中為了防止敵軍采取地道攻擊,都會在營地的周圍埋上大缸,一旦地下有施工的動靜,立刻就能發覺。
但這個地道顯然是新挖出來的,卻沒有驚動任何人。
從此人身影上看,正是史東來!
他此時已經換了一身裝扮,背上背著包裹,遠遠回頭望了一眼,然後就朝反方向走去,在營地中十分熟悉,七拐八拐。
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一人等在那裡,見到史東來後也不意外,仿佛早有預料。
二人走到近前,相互低語了幾句,然後史東來被這人帶著一路離開。
前方參加會獵的人一批批被帶走,留在原地的人越來越少。
馬昭也沒閑著,跑前跑後四處招呼。
等到段雲秋要出發時,馬昭特意送了一段距離,在路上反覆叮囑她。
會獵輸贏都可以接受,但段雲秋一定要保護自己的安全,不要意氣用事,不要拿性命開玩笑,她一人發揮不出乾坤七劍的威力,萬一碰到楊辰能跑則跑,千萬不要死嗑。
段雲秋冷著臉答應。
在馬昭離開的這麽一小段時間內,留在原地的武者,其中一人被臨時帶離。
緊跟著史東來就從角落中鑽了出來,頂替了他的位置。
期間他的行為當然也被某些人注意到,但都像提前打過招呼,對此視而不見。
這麽一個偷梁換柱剛剛完成,一支大梁王朝的軍兵小隊就走了過來,然後帶著史東來以及其他幾人,飛馳出了大營,朝會獵之地趕去。
在出營門的一刹那,遠遠的史東來還看到了馬昭在向回走,他拉了拉頭盔,將面容深埋,在擦肩而過的時候,馬昭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一路回到大營中,馬昭發現最後一批人也被大梁軍兵帶走了。
按理說,現在他能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靜等會獵最終的結果。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馬昭總是感覺心中不安,好像有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回頭遠遠的望著最後一批大梁軍兵背影消失,馬昭突然一點手,招呼身後的手下,一行人重新折返,到了史東來養傷的大帳外。
剛剛走近,馬昭就詢問帳外站立的那幾名親兵。
“將軍放心,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進出。”
馬昭點點頭,然後掀簾走了進去。
但一隻腳剛剛跨入,馬昭就臉色驟變。
“人呢!”
他的語調突然變尖銳,劈頭蓋臉朝旁邊的親兵和問道。
“這不是……”
那名親兵伸著腦袋,話還沒說完,舌頭突然打結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大帳內的床榻上空空如也,一床被子亂糟糟的隨意扔在那裡,哪還有半個人影?
“不對呀?剛才屬下還聽到有動靜!”
那名親兵簡直一副見鬼的表情,瞪大了眼睛辯解道,但是他自己都感覺說話很無力。
馬昭顧不上發脾氣,視線迅速在大中轉了一圈,然後猛吸一口氣。
不但史東來的人沒了,而且連他貼身的物品也不見了。
馬昭幾乎用膝蓋都能猜出來他去哪兒了。
強行壓抑住怒火,馬昭腦子迅速轉了幾圈。
他知道自己手下的這些親兵辦事能力絕對沒問題,否則也不會跟自己這麽長時間。
他們竟然寸步未離,說裡面有動靜,絕對不是撒謊。
馬昭想到這裡,立刻轉身吩咐手下的親兵,分出好幾支隊伍,騎快馬追趕大梁王朝的那幾支軍兵,看有沒有可能將史東來截回來。
同時大踏步進入營帳,觀察著周圍,時不時的四處翻動。
但是走了兩圈,一無所獲,馬昭眼珠轉了轉,直接飛起一腳,將床榻踢翻。
緊跟著他伸出手指,數十道真氣凝結而成的透明利刃,呼嘯而出,直接將地上砸出了無數個小坑。
只見中間一小塊區域,竟然直接被輕易穿透,露出了幾個黑乎乎的小孔。
馬昭頓時明白了,上前一腳踹在這裡。
一小塊地面塌陷,露出了裡面僅容一個身軀寬窄的地洞。
史東來那小子簡直膽大妄為,竟然敢耍這種小伎倆!
馬昭氣得火冒三丈,但他同時也意識到,這絕對不是史東來一人的傑作,他前些天有傷在身,肯定有人在旁邊協助!
緊接著,他腦海中就浮現出了段雲秋的身影。
“可惡!放肆!這小子簡直不知輕重!簡直辜負師門對他的栽培!”
馬昭氣得直接一掌豎直斬出,在渾厚的真氣下,厚厚的大帳直接被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從頂部延伸到地面,然後呲啦一聲,向兩邊垮塌。
發泄過後沒多久,他派出的親兵就陸續趕回來。
但是消息十分糟糕,他們根本趕不上大梁王朝的軍兵,就算能追的上,每支小隊伍都朝不同的方向前進,他們也不知道史東來在哪支隊伍裡。
雖然心底也料到是這麽個結果,但馬昭還是跺了跺腳,長歎一聲。
“快,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傳回去,我要請罪,同時請大長老定奪!”
馬昭說著,急忙命人拿來筆墨寫手書,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傳出。
另一邊,史東來被一支大梁軍兵一路帶到了某處山林邊緣。
這裡早已經扎下了臨時營寨,而且不斷有其他幾支隊伍,帶著人從不同的方向趕來。
他們都押送著或多或少的武者,金水台和陳國的都有。
大家都知道即將要被送入修羅煉獄般的會獵場地中廝殺,所以氣氛異常凝重。
但是大致掃了一圈,沒有發現段雲秋的身影。
想想也正常,二人碰巧分到一起的幾率實在太小了,進入會獵場地前期還是要靠自己。
“全部下馬!”
一名大梁軍士上前叫道,這幾人不敢怠慢,急忙下來站好。
然後就被依次帶入營地當中,排好了隊伍。
能看到前面有人在統計著身份。
有大梁軍兵在旁邊看守,即使陳國和金水台武者被排在一起,他們也只是謹慎的相互觀察,保持著濃烈的敵意,但不敢發生任何衝突或交流。
來之前說得清楚,大梁軍兵可不會在乎他們的身份,在進入會獵之地前,他們被要求隻叫乖乖閉嘴聽指令就行了,膽敢有任何逾越行為,就會被當場格殺。
隊伍緩慢向前走著,不多時就輪到了史東來。
“姓名。”
一名大梁的將官頭也不抬問道。
“史東來。”
報上了名字的同時,他還將自己按格式準備好的資料遞了過去。
對方微微一愣,抬頭瞄了他一眼,又低頭看看他的資料,突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顯然之前發生的事情,大梁軍中也都傳開了,而且連他們也普遍認為,史東來不會參加這次的會獵。
但見到本人,對方也沒有多說什麽,旁邊有人對史東來進行搜身。
一般的參加會獵的武者,武器暗器丹藥和各種必需品都是允許攜帶的,就算自己準備的武器再陰毒,大梁軍兵也管不著,只是例行公事檢查有沒有違禁品。
然後那名將官取過一塊特殊材料打製的銘牌,用真氣在上面迅速刻出了名字和編號,遞交給了史東來。
“這塊銘牌每人都有,而且都是獨一無二的,記得要妥善保存,會獵結束統計的時候,每個人身上都必須要有自己的這塊名牌,否則就按照戰敗處置。”
史東來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接過被檢查後的包裹兵器,走了進去。
他跨過了這道坎,是再也不可能回頭了,就算這會兒馬昭趕到,也沒辦法再將他帶回去了。
同樣的場景,還發生在其他多處的臨時營地中。
如果此時有人能從空中俯瞰,就會發現,這些臨時營地,相互連接起來,會形成一個橢圓,中間有大片的區域都被提前戒嚴,不允許任何人出入,最中央是一座雄壯的高台,已經有兵馬駐扎在那裡。
這就是定下的會獵之地,接下來會有千名武者在這裡廝殺。
而在同一時間,更外圍一些的地方,成千上萬的金水台和陳國兵馬湧來。
嚴密的軍陣宛如一條條長蛇,朝這片區域的外圍包裹而去。
陳國和金水台的很多軍隊相互接觸,但這次沒有爆發戰鬥,而是緊跟著分成了一股股小隊,按照指定的地點,駐扎在哪這片區域的外圍。
眨眼間,整片試煉之地,已經被無數大軍徹底封鎖,不留任何死角。
而且每支隊伍都有相同數量的陳國和金水台軍士組成,雙方互相敵視,同時又互相監督,不可能有任何人徇私舞弊。
在接下來的會獵中,如果有人膽敢反方向朝外會逃跑,那就會一頭撞上封鎖線,然後被毫不留情的格殺。
忙了一整天,終於,所有參加會獵的武者都到達了指定的地點,經過統計,沒有缺少一人。
當天晚上,這些武者被安置在不同的營帳中臨時休息。
在高壓的緊張氣氛下,所有人都緊繃著表情,趁這個機會觀察著敵人,嘗試著能不能提前看出什麽底細。
楊辰,陸辰虹,史東來和段雲秋,分別被分配在了不同的方向,此刻也不由得神情嚴肅。
轉過天剛朦朦亮,大批的大梁軍兵重新忙碌了起來,將各個臨時營地的武者再次分散帶離,向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許多武者甚至因為極度的緊張,一夜都沒能睡著覺。
很快,這裡的營地也變得空空蕩蕩起來。
史東來被幾名大梁軍兵押送著,趕了很長時間的路,才到了一處森林邊緣,終於停下。
史東來朝周圍張望觀察,發現這裡的地形實在有夠糟糕,根本就沒有路,要麽是半人多高的灌木叢,要麽是崎嶇的山石。
想要從這裡出發,估計趕路會很辛苦吧。
但是在向遠處張望,四周靜悄悄的,時不時能看到有成群的山鳥從密林中起飛,但是除了身邊的大梁軍兵,視野中沒有其他人。
相信其他武者,也和自己現在的情況差不多。
這些大梁軍兵和他全程無交流,到了地點後,就是看管著他,同時默默等待。
終於到了午時三刻,這些大梁軍兵突然站起來。
“從此刻起,會獵正式開始!隻許前進,但敢後退,殺無赦!”
話音剛落,這幾名大梁軍兵齊刷刷的拔出武器,然後盯著他。
史東來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出,頭也不回的向山林深處走去,不多時,他的身影就淹沒在了重重樹影當中。
一直等到他消失,這幾名大梁軍兵相互點點頭,然後還刀入鞘,按照原路返回。
這相同的一幕,同時發生在上千個地點,大量的武者從這一刻起,齊刷刷的踏上了會獵的場地范圍,然後朝最中央的方向行進。
而在會獵開始的一刹那,外圍封鎖的數萬名軍隊,開始拔營而起,齊刷刷的向中間緩緩擠壓。
他們的速度慢, 但終究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的,而且不會漏過任何一寸土地。
史東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好不容易爬上了一處高坡,回頭已經看不見那些大梁軍兵,才坐在一處灌木叢中大口喘息。
他現在重傷剛愈,沒有辦法動用暗勁,體質也就比普通人強一點,別說,爬這山路還真夠累的。
但更讓他心弦緊繃的,是周圍的環境,睜大眼睛仔細觀察著,怕漏過一點風吹草動。
很有可能他周圍空無一人,但也可能在他不遠處,就有陳國的武者暗中埋伏。
別說是陳國了,就算是他們金水台的人,也不能信得過。
因為大家都知道,他身為大長老的關門弟子,參加會獵一定身價不菲,或者平時有過節,難免會有人起什麽不好的心思。
史東來將身形徹底掩在灌木叢中,只露出眼睛,偷過茂密的枝葉向外觀察。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史東來確定周圍沒人,急忙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造型奇特的鈴鐺,竟看不出是什麽材料雜志的,有韻律地搖了起來。
而同一時間,距離他數裡之外,這裡可熱鬧得多,段雲秋將手中長劍上的鮮血甩掉,在她的腳下,已經躺著兩名陳國武者和一名金水台武者。
神色一動,段雲秋從懷中掏出的一隻完全相同的鈴鐺,此時也在以相同的頻率振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