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楊辰的手下軍兵們,對於燃燒瓶的使用顯得十分克制,只是對付敵人,並沒有擴大到附近的民居。
所以這裡聚集的水賊失去了抵抗能力後,他們迅速衝了進來,控制住現場,然後很輕易的就將附近的火撲滅。
之前那些水賊縱的火,有些已經蔓延到了旁邊的幾座房子,現在時間緊急,撲滅起來比較困難。
所以大家只是避開了火勢大的區域,在這片民居中,劃出了一塊沒有著火的區域,然後迅速派人分成不同的小隊,控制住了幾個製高點和出口。
“原地整頓!打掃戰場!”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楊遠露面,迅速對著手下吩咐道。
之前,他只是帶著手中的兵力,據守在落腳的宅邸。
但是隨著湧入城中,大肆搶掠打砸的水賊們越來越多,他按照楊辰之前布置好的計劃,放棄的那片地方,將所有人聚攏在一起,迅速撤出。
只不過,和之前的計劃還是有些出入,畢竟,楊辰也沒有預料到,曹家和東郭家聯手的問題,更沒有想到方家會這麽狠,直接整了一批賊人進城,結果被現實抽了耳光,迅速失去了對它們的控制。
所以楊遠也就隨機應變,正好指揮人,肅清了這一片肆虐的水賊們,然後就地據守,構築防線。
這批士兵紀律性極強,基本上只能聽到專心做事的聲音,除了必要的口令,甚至都沒有多少閑聊的話語聲。
很快,就有手下的將官跑過來,對楊遠請示。
附近這片民居中,很多被摧殘的百姓,現在都還人心惶惶,而且他們也發現了不少百姓受傷,有些甚至還比較重,現在糾結要不要救他們。
楊遠只是略微想了想,他這段時間也沒白跟著楊辰,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當即點了點頭。
“救,為什麽不救,但是我們也要把握好其中的度,告訴附近的平民百姓,我們隻負責這裡劃分出的這片區域,而且是以戰事為先,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是!”
下面的人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很快,幾十隻臨時分派出的士兵小隊,在構築防線,檢查附近房屋的過程中,又救出了不少身負重傷的百姓,然後對他們進行救治和簡單的傷勢處理。
很多剛剛被摧殘的百姓們,現在才如夢方醒。
楊辰手下的軍兵,替他們殲滅了附近肆虐的水賊土匪,而且做完一切之後,對他們秋毫無犯。
平時看起來屬於外來者,而且十分冷酷的這些軍兵,此時在他們心目中,形象儼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和天降救星無異。
很多百姓們顧不上悲痛,背負著受傷的親友,請求他們的幫助。
這些軍兵們雖然臉上的神情冰冷,但是對於前來求助的百姓,來者不拒,一律放行。
同時他們的原則也很清楚,那就是,他們隻負責構築的這片區域內,至於願意留在外面的人,是死是活,他們就管不著了。
楊遠跳到這片民居中,一個最高的三層小樓,站在最頂端,手執利刃,望著遠方。
他之所以帶人出來,並不是衝著救人來的,而是本就有其他計劃,這只是順手而為。
正在這時,前方有士兵跑上來,到面前跪下對楊遠稟報。
“那批財物,已經被賊人們劫走了……”
“好!”
楊遠聽到此話,松懈下來,點了點頭。
看起來一切順利。
他在帶人撤出來之後不久,專門安排了另一批人,在隊伍的後面,押送一批財物,而且是一筆巨額財物!
剛走到半路,就被城中肆虐的這人們發現,然後半路伏擊,將這批財物劫走了。
說實話,這麽多錢,如果不是楊辰有令,楊遠還真的太肉疼。而且,他也搞不清楚,楊辰來到這裡不久,還沒來得及積累財富,哪來的這麽多錢?
“那批家夥都是見錢眼開,不要命的主,現在他們肯定……”
旁邊的一名什長還未說完,眼睛望向遠處,就已經發現。
大批的水賊土匪們,已經開始朝這邊聚攏了過來。
不同於之前雙方突然遭遇,對方毫無章法的抵抗。
這次,他們顯然都是有人組織,很有目的性的,從附近幾個方向圍繞了過來,將他們暫時構築好的陣地圍在中間。
只是,剛剛一些幸存的水賊,跑了回去,顯然也對他們講述了,楊辰這批軍兵的戰鬥力,所以投鼠忌器之下,對方以事件還未發起攻擊。
而這批賊人圍攏過來,更是將附近的平民百姓們嚇得夠嗆,越來越多的人朝這邊逃亡,然後進入了他們構築的防線區域。
一進來之後,整個氣氛仿佛都松了下來。
所有的恐懼,不安,全都一掃而空。
周圍這些楊辰的軍兵,雖然冷著一張臉,頂多分派出一些人手,替他們處理一下傷員,但是此刻落在這些百姓的眼中,別提多有安全感了。
甚至許多人,放松之後,可是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後悔之前自己作為范雲城的一員,其實也對楊辰很有抵觸心理。
到這種關鍵時刻,才知道,那些本地的家族,對他們的性命根本就不屑一顧,反而是從來沒有從他們這裡得到過支持的楊辰,竟然救了他們一命。
但是還未等他們高興多長時間,突然聽到了外面,越來越多的聒噪聲。
水賊們分成好幾撥,堵住了外圍的通道,現在已經按耐不住,派一些大膽的人上前挑釁。
他們這些水賊雖然可能戰鬥力不怎麽樣,但是嘴上的功夫堪稱一流,各種髒話臭話層出不窮。
不多時的功夫,就連嘲諷帶挖苦,將這些軍兵甚至楊辰的祖宗十八代,都給侮辱了一遍,為的就是激他們出來混戰。
看來這些水賊們心裡也清楚,己方的作戰素養,和對方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楊辰的這些軍兵,構築起防線,以逸待勞,他們別說是和對方交手了,就連衝過去,估計都難以接近到幾十步以內。
所以對他們最有利的戰術,無非是將這些人拉出來,然後利用複雜的地形,各種亂七八糟的房屋和高外牆壁,將他們切割,混戰,打亂體系,形成1對1或多對一的肉搏,這樣才能將他們好勇鬥狠和人數優勢發揮到極致。
但是罵了小半天,他們的嗓子都有些傻眼了,楊辰那些軍官們,都拿毫無感情的目光望著他們,仿佛是在看動物表演,根本無動於衷。
幾名水賊頭目,看不是辦法,隻好聚集在一起,再次嘰嘰咕咕的商議起來。
他們之所以圍過來,並不是良心發現,也不是突然就有了紀律性。
而是之前他們該搶的民居區域,搶的差不多了。
接觸到了方家派來的一些人後,他們也意識到,自己被帶偏了節奏,這次闖了大禍了。
趕緊跟著,就傳來了方家出了事情,他們城中的這些事情,一時間群龍無首,不知道何去何從。
但偏偏就這麽巧,楊遠帶著人出現,被水賊們劫走了兩輛車。
結果回去打開一檢查,一下子就捅了馬蜂窩。
因為這輛車上,竟然金燦燦的,全都是金銀珠寶!
這些水賊們也算是守著一個富裕的航道,做了這麽多年無本生意,自問見過的錢財不少。
但是猛的一眼望過去,還是一個個驚呆了。
當即水賊們將這輛車的金銀財寶瓜分一空,然後就帶著圍了過來。
至少有一點,楊遠看他們特別準。那就是這些人雖然怕死,但更愛財,見財眼開就忘了死亡的恐懼。
“怎麽樣?之前你們看的準吧!”
一名頭目開口問道。
“當時我就在不遠處,看得清清楚楚,我們隻走了一小部分,楊辰那批軍中,可是帶了不少東西的。”
“沒錯,我也特意勘察了一番,從他們車輪的褶印深淺來看,絕對帶了不少金銀財寶!”
“不對呀,楊辰那小子初來乍到,哪來的這麽多錢?”
“你管他呢,這小子歪門邪道多的是,而且聽沒聽說過,最發財的就是戰場,這小子這麽精明,之前在和金水台的大戰中,不定撈了多少偏門呢!”
“沒錯,搶了這半天的老百姓,也沒搞到多少東西,反而將咱們自己的退路堵死了,現在乾脆拚一把,發一把大財。”
“之前不知道怎麽搞的,放假已經出了大事,現在不知道垮了沒。咱們在范雲城中,這次鬧得實在太大,就算事後能跑掉,就算房價垮了,曹家和其他家族,也一定會拿咱們當替罪羊,殺了給人泄憤,給朝廷交代,所以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乾脆乾一票大的,賺它個盆滿缽豐,到時候各奔東西。”
“如果按照數量估計來看,只要咱們能啃下這塊硬骨頭,搶來的金銀財寶,足夠咱們分了。”
“但是你也看到了,楊辰這批人嗎,咱們完全不是對手啊,總不能讓弟兄們送死吧?”
“這就需要我們來想一些辦法了。”
其中一名頭目突然抬頭,雙眼閃著詭異的精光,說道。看他的神情,應該是有了好主意。
“怎麽說?”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楊辰的這些人嗎,竟然還有心情,救助附近的百姓?”
“這有什麽稀奇的?楊辰那家夥跟咱們可不一樣,這地方可是他的封地,利用這麽好的機會收買人心,一點也不奇怪?tnd,說起來,還是咱們給他創造的機會。”
“既然楊辰想收買人心,他願意把自己端起來,那咱們就好辦了。讓他收買到底唄。”
那名水賊頭目說完,立刻站起身,招了招手。
然後就看到,他手下的一些人,手執利刃,連聲呵斥,壓著一批哭哭啼啼的老幼婦孺,走了過來。
其他幾名頭目看到這一幕,微微愣神,然後就好像領會了他的意思,擊掌大笑。
“沒錯沒錯,這是個好辦法!讓他收買人心,我們就幫他一把!”
說完,幾名頭目就招來手下,命令他們分散開來,去將沒來得及逃走的平民百姓都抓過來。
很快,就亂哄哄的聚集了一批人,號哭之聲傳出許遠。
“來了!”
在楊辰軍兵們構築的防線上,幾個牆頭的哨兵首先發現的情況,指著遠處預警道。
緊跟著,其他人都進入戰備狀態,全身戒備的望著遠處。
三排弓箭兵,已經將箭矢放在弓弦上,只等著對方接近,然後就收割他們的生命。
但是遠處鬧哄哄的人影接近了之後,楊遠突然瞳孔收縮,站在高處大喊道。
“停!大家暫時不要出手!”
幾乎同一時間,其他人也都看得清楚,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朝這邊走過來的,不是那些凶神惡煞的水賊土匪,而是一排排參差不齊的百姓。
有老有少,從頭髮花白的老者,說話還不利索的孩童, 現在都滿臉恐懼,被那些賊人在後面手執利器,驅趕著,十分不情願的朝這邊走來。
“嗚嗚,救我,我不想死!”
“救救我的兒子,他還年輕……”
“不要殺我!”
隨著他們離得越來越近,嚎哭聲和求饒聲聽的愈發清楚。
而去趕著這批百姓走在前面,一批水賊就緊挨著跟在他們的後面,甚至還有不少混在其中。
那神態,擺明了是在對楊遠等人說。
你們有本事就放箭,就扔燃燒瓶,將這些人全部殺盡,你們敢嗎?
救助百姓,不就是為了收買人心搞個好名聲嗎,現在看你們怎麽辦。
如果真敢對這批百姓出手,估計對楊辰以後在這裡的治理,會有極大的負面影響。
“怎麽辦?”
楊遠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另一邊,方家府邸。
“殺人!”
隨著一陣呐喊聲,最後一批武士衝了上去,但是兵刃交擊聲想了沒多久,幾具屍體中倒地。
然後一排神色木然的人,手持著木劍,闖入了大廳之中。
借著廳內的光線可以看到,這裡密密麻麻,擠著一大群人,全都是方家的血脈和親屬。
這些人衣著華貴,吃的白白胖胖,但是現在全都狼狽不堪,眼神中帶著痛苦與絕望。
曹雲走進來,目光掃視一圈。
“方雷霆呢?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