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的這些,曹方正心裡自然比誰都清楚。
但是當著他們的面,曹方正當然不會透露出自己的真實意圖。
坐下來想了想,曹方正還真有點鬱悶。
國君的態度,是他沒有料到的,一向狹隘,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國君,這次怎麽會對楊辰的容忍度這麽高。
曹方正也不傻,立刻就從中捕捉到了,國君對於他們這些范雲城家族的態度。
而且說起來還有點鬱悶,他留下了宋離,本來是想收為己用,至少要讓宋離替他辦一點事情的。
但是現在宋離卻連面都沒有辦法露出,否則的話,就是給魏國送借口,繼續賴著不走。
“國君既然已經撕破臉,那就不要怪我們和他不一條心了。”
曹方正想到這裡,微微冷笑了一聲,然後起身,向後院走去。
曹家的宅邸很大,那裡有一片花園,但是平時冷冷清清,除了幾名花匠,平時都很少有人去那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曹方正還特意擺了擺手,禁止了管家曹星和其他人跟過來,一個人走入了花園。
在裡面七拐八拐,轉了幾圈,曹方正到達了一處假山外面。
但從外表來看,這座假山和一般的裝飾景觀沒有什麽兩樣,看不出任何異樣之處。
但是曹方正繞著走了半圈,找到了一處光滑的石壁,然後伸手在上面敲擊了兩短一長。
果然,他剛剛敲完,原本光滑的石壁,突然之間露出了長方形的縫隙,緊跟著,就是一道完全讓人注意不到的暗門打開,裡面隱約能夠看到有人影閃動。
“曹家主,辛苦了,請進請進。”
裡面的人嘴上說的客氣,但是聲音卻不夾雜太多的感情。
曹方正邁著老腿,走了進去。
經過一道狹長的通道,最前方豁然開朗,一間半修在地下的屋子中,擺放著一個桌子。
曹方正也沒有客氣,直接走過來,坐在他對面。
“鄭小友,看來接下來需要你們動手了,楊辰那家夥滑不留手,我確實應付不過來。”
在他對面坐著的,是一名看起來只有20歲的年輕人,長得十分清秀帥氣,眉目分明,唇紅齒白。
“曹家主不要這麽說,大家都是合作關系,我們在這裡還都倚仗您的幫襯。”
對面那人急忙抱拳,客氣的說道。
“既然曹家主都吩咐了,那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曹方正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但是看他的神情姿態,在這年輕人面前,竟然還有幾分拘束,架子也收斂了許多,好像隱隱有些忌憚。
這個屋子中,包括這名年輕人在內,好幾人身上穿的衣著,都和附近的普通人風格截然不同,似乎是常年混跡於海上。
二人足足談論的挺長時間,然後曹方正才重新離開。
“少主,這老家夥顯然都沒有拿出全力來對付楊辰,直接就把包袱甩到我們這邊了。看來他也沒有安什麽好心眼兒,我們難道真的要站出來幫他對付楊辰嗎?”
“沒錯,現在附近可不止我們一家勢力,得知我們要重返中原,並且要以這裡作為跳板之後,很多勢力都已經紛紛介入,只不過大家都藏在桌面之下,沒有冒頭而已。我們主動將自己暴露出來對付楊辰,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如果成功了還好,萬一失敗了,師祖他老人家是不是……對少主您自己的前程也不利。”
曹方正剛離開,旁邊幾人就圍上來,苦口婆心的勸道。
從他們話語中可以得知,他們的來歷好像不大一般。
“放心,我自己心裡有分寸。情況絕對都在可控的范圍內。而且我早就想見識一下,這個楊辰到底是個什麽人物了。說起來,我們星月島之所以第一個方案沒能成功,竟然要依靠這種備用方案,從這裡的水道切入,重返中原,還都是拜這個楊辰所賜。”
那名年輕人笑了笑,十分隨和的說道,但是話語中,隱藏著難以察覺的陰冷。
聽他這麽說,大家也都不再勸了,話鋒一轉,聲音放得很低,開始盤算怎樣出手。
與此同時,在五原城所控制的區域,與魏國南部的邊境交界之處,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查了許多個臨時帳篷,裡面人影晃動,能看出來居住了許多百姓。
只不過現在這些百姓,一個個臉上的神色焦慮且驚恐。
如果有認識他們的,就會發現,這些都是上次從五原城中,主動脫離逃來的百姓。
為首的,還有五原城中的幾名鄉紳,之前逼著開城門,要逃出來的,就是他們帶的頭。
一開始,他們盤算的確實很好。
因為任誰看來,五原城都沒有希望了,就算成不破,也很難發展富裕起來。主動跑出來,衛國出於作秀的角度,也一定不會虧待他們,至少要送點地送點糧吧。
而且確實如他們所說的,衛國早就已經公開有政策,只要是投靠到他們那邊的百姓,都會有相應的獎勵。
所以他們一出城,就成群結隊的,越過邊境線到達了衛國境內。
但是到了這裡才發現,現實和他們想象的貌似有點不一樣。
衛國這座邊境城池,此時的氣氛顯得十分凝重,他們到達之後,只有一些軍兵簡單的對他們進行了安置,然後就是嚴密的排查與搜索。
這些百姓們每個人的行李,都被倒騰了好幾遍以上。
當然這些軍兵也是絕不走空,基本每搜一遍,都是他們財產一次重大損失,肯定會順走一些東西。
但是面對他們手中的刀槍,百姓們當然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憋著。
搜查了幾次之後,這些衛國軍兵就命令他們就地扎營,沒有允許,任何人不準離開一步,否則就格殺勿論。
結果好多天過去了,他們似乎被遺忘了一樣,就被局限在這一小塊空地上,吃喝拉撒都不敢走遠。
衛國城池只會定期給他們送來一些必須的物品和食物,僅有的一些肉菜,還都看起來破破爛爛,十分不新鮮。
更關鍵的是,這些天下來,他們離的很遠,都能聽到城中經常會傳來兵刃交擊,或者軍兵操練的聲音,顯然,現在城中仿佛也發生了變故,並不太平。
這麽大的一座城池,連來往出入城的衛國百姓,都少了很多,好幾座城門都是長時間關閉,隻留旁邊的一小座側門,限時開放。
這種凝重的氣氛,讓他們愈發擔心。
最開始承諾的送錢送地,當然更是沒有著落,大家也不敢提,也不敢問。
到了現在,許多人已經開始後悔,他們不該草率的離開五原城,現在到這裡,客居他鄉,比孫子都不如。可是有種生死都握在他人之手的緊張感。
偏偏像是要打他們臉一樣,最近幾天,從南邊來的商隊越來越多,不少都是走水路到五原城停靠之後,然後再轉為陸路北上,到魏國境內做生意的。
結果正好碰上這群人的營地。
他們一來,自然將五原城的消息也一並帶來了。
很多人在問完之後,都紛紛傻眼了。
從這些商賈的口中,他們才知道,五原城不但沒有破,反而還將敵軍幾乎盡數殲滅!
這一仗打下來,連附近的不少水賊土匪都老實了,不敢再冒頭搞事情。
現在五原城更是在那隻一定不精銳反覆巡邏下,變得越來越繁榮,毗鄰水道的商業價值初步顯現,五原城碼頭每天的樣貌,都在不斷發生著變化,最關鍵的是,大把大把地掙錢!
落差都是來自於對比。
一開始得知這個消息,大家都還不願意相信。
但是隨著消息越來越多,他們終於確定,這些都是事實!
霎那間,很多人的腸子都悔青了。
更是有不少人聯合起來,每天都去找那幾名帶頭的鄉紳鬧事,埋怨他們自己帶進了火坑。
現在如果繼續留在五原城,他們估計也是受益者之一了。
但現在,卻只能在這裡擔驚受怕。
一時間,這批人內部的衝突越來越激烈。
有些人,甚至打這主意,想要偷偷逃回去。
但是剛剛付諸實踐,就發現沒那麽簡單。
有些人剛剛逃出,就被軟禁他們的衛國巡邏軍兵發現,當場格殺。
這麽一來,大家才發現,他們才是籠中之鳥,已經徹底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又過了些天,這些商賈在衛國做了生意,返程的途中,又經過了他們的營地,帶來了新的消息。
經過他們的描述,這些人才知道,怪不得現在魏國邊境的城池氣氛都那麽緊張,原來真的出了大事!
宋離這一個都等人嗎離奇失蹤,這件事情還在繼續發酵,已經成為了夷陵伯和其他派系鬥爭的一面大旗。
反正把柄在手,不用白不用。
邊境的這座城池,本來是敵對派系的控制范圍,但是現在出了這麽大的婁子,夷陵伯趁機派人過來接管了一部分防務。
現在城中三家派系手中都握有一部分兵權,僵持不下,互相指責,已經爆發了許多次摩擦,甚至還死了不少人。
尤其是原本在這裡的那一系人馬,別說是接受這些從五原城逃來的百姓了,恨都恨死他們了。
因為正是他們的存在,不斷的證明,宋離那一支軍馬的反叛,想抵賴都難。
隨著城中的局勢越來越緊張,已經開始有人計劃著,直接先下手為強,將整座城接受為軍管。
另外,外面這些從五原城逃來的百姓,也絕對不能留,都打算將它們徹底清洗掉。
現在這個消息,早已經不是秘密,城市中傳得愈演愈烈,幾乎人人都知道。
而這些人從商賈的口中得知後,頓時一個個嚇得面色慘白。
“怎麽辦?”
聽說他們有可能要被清洗掉,所有人都慌了。
大家本來就是因為怕死,甚至想要撈便宜,才跑到這裡的,誰能想到,局勢反轉的就這麽快!
那幾名鄉紳也急了,很快就聯合起來,想要求見城中的各都頭校尉。
但是這完全是妄想,根本就沒有人願意見他們。
大家再次嘗試著要逃出去,迎接他們的,卻又是無眼的刀劍。
這麽一來,他們終於確定了,己方變成了砧板上的肉!
“我早就該知道,我早就該想到的!人啊,離鄉賤三分,咱們在五原城都是這個鳥樣,怎麽可能到了魏國,就受重視了?”
“早知道,老子tnd不跟著你們一起來了,簡直要坑死老子了,坑死老子全家!”
“怎麽辦,現在怎麽辦?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保咱們一命的。”
“那什麽地呀錢呀,我都不要了,我現在就想回五原城。”
恐慌的情緒不斷蔓延,到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大家乾脆哀求一些商賈,求他們講一些口信和書信帶回五原城。
危急關頭,他們所能想到的,竟然還是讓五原城的人來接他們回去,希望楊辰能夠救一下他們這些子民。
但結果注定會讓人失望,消息帶回去之後,猶如石沉大海,根本就沒有任何回訊。
道理很簡單,楊辰當然懶得管這些事情。既然他們在危機關頭選擇離開,做出的選擇,就要自己承擔後果。
而五原城中許多人,現在的心態也在發生了變化。
畢竟是個人都能看到,以後五原城發展的潛力,這是會讓所有人受益的。
但是利益就這麽大,把這些人接回來,不是白分他們的好處了?當然沒人願意。
更何況,當時危急關頭,他們選擇逃離,這讓五原城留下的百姓中,心中多少都有怨氣。
就算某些人有想法,五原城也嚴格管制著朝北面的進出。
所以不但沒人願意幫他,倒是有不少人就等著看他們笑話。
而此時的楊辰,前幾天回了一趟五原城,就立刻馬不停蹄的趕回的范雲城。
畢竟范雲城現在沒有他坐鎮,確實不大安心。
而且現在楊辰還有事情要頭疼。
因為最近隨著到達五原城的商戶越來越多,發生的衝突和糾紛也越來越多。
比如今天,就因為雙方的薪酬沒有談攏,在碼頭一眾本地人,和一隻小商隊爆發了衝突,打了一架。幸虧楊忠帶人及時趕到,將鬧事的人都抓了進去。
但是這只是一個信號,如果不解決,以後類似的事情會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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