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范雲城中,方家,大少爺方英豪聽了下人的匯報,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楊辰竟然把四方商行拉上了黑名單,禁止通行?他是要幹什麽?”
方英豪騰得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回踱步。
這事情有點大,而且直覺告訴他,楊辰一定是在搞事情。
方家的家主,也就是方英豪的父親方雷霆並不在這裡,借故躲避了出去,所以現在主意都要他來拿。
更關鍵的是,四方商行和方家是合作的盟友關系。在范雲城航道來來往往,四方商行走的都是方家的路子,每年也會給方家交不少費用,算是他們的大客戶,由不得他不慎重。
如果方家這件事情處理不好,擺不平,以後信譽就毀了。
而且這也意味著,他們這些當地權貴,在范雲城土皇帝的地位受到了挑戰。
“楊辰,黑名單……”
方英豪走了幾個來回,眼珠子轉了轉,感覺自己大致猜出了楊辰的意圖。
在他看來,楊辰是想要將之前出現的那股新水賊的事情鬧大,借題發揮,然後趁機打壓范雲城的生意,最終目的,將這些商行商隊都逼到五原城。
再結合之前楊辰宣稱,要大力扶植五原城的航道貿易,方英豪感覺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這麽點手段,就想逼我們就范,未免也太天真了。”
方英豪冷笑一聲,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都不用請示家主,自己就能反製。
這時,下面的人也來匯報,說是四方商行派人過來責問了。方英豪急忙招手讓人將其請進來,然後一個勁的賠禮道歉,並且承諾,幾日之內,一定會將這件事情擺平,並且會賠償一部分損失。
消息回報給四方商行商隊的領隊,對方這才神色略微緩和。
他常年在外面行走,做生意,心思自然也差不到哪去,消息靈通,對范雲城的現狀也挺了解,知道此次的風波,大概涉及到范雲城內部的權力鬥爭。
說實話,四方商行財大氣粗,真要逼急了,完全可以放棄這條航道,又不是只能從這一個地方過,到時候吃虧的還是楊辰手中的封地。
但現在就個人來說,他必須要趕時間,這批貨物沒辦法定時送到,損失都會由他自己承擔。所以說出來做生意,最希望的就是穩定,最怕的就是風波。
“方家確定能擺平這件事嗎?”
這名領隊思索了一下,對於這段時間陳國和金水台之間的戰事,他之前也有所耳聞,尤其是楊辰的大名,和過硬的戰績。
直覺告訴他,楊辰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還是做兩手準備的好!
領隊想到這裡,抬手叫來手下的夥計,吩咐他提前準備好禮物,如果三天之內,商隊還是沒有辦法通行,方家奈何不了楊辰,那他們就主動登門去向楊辰疏通了。
同一時間,方英豪已經帶著手下的一批奴仆,一行人火急火燎的趕到了碼頭。
果然,還離著好遠,他就看到了和平時截然不同的場景。
碼頭上依然熱鬧,人來人往,熱火朝天。但是氣氛卻帶著幾分壓抑。
在周圍的這座高台上,以及主要的通道乾路,都有陌生的軍兵放哨巡邏,渾身上下透露著不好惹的氣勢。
而平時負責碼頭守備的那些松散軍兵,此刻卻一個都見不到。
他朝遠處看了看,果然瞅見了熟人。
這批人馬為首的,就是楊遠,此時正全副披掛,站在最高處,冷眼監督著碼頭的運行。
方英豪急忙帶人走過來,快要接近時,被軍兵攔住。
楊遠揮了揮手,他們才得以被放行。
“方少爺,幾日不見,神采依舊啊,不知此來有何貴乾?”
楊遠首先開口問道。
你心裡明明知道,還揣著明白裝糊塗!
方英豪在心中暗罵一句,但臉上的笑容十分熱情。
“今日的事情我也是剛剛聽說,不知楊爵爺這是何意……”
“有什麽好問的?昨日你們聯合起來跑到府上告狀,說是航道上有水賊出沒,氣焰囂張,目無法紀,要求爵爺出手整頓,我們這不是來了嗎?”
“這……”
方英豪差點被口水噎住。
“水賊不是在外面嗎,那個,碼頭……”
“我接爵爺的軍令,范雲城碼頭戒備松散,很容易被賊人趁虛而入,所以從今日起,由我們負責守備,流轉換防,保護一方平安。”
楊遠一點公事公辦的樣子,拿出了楊辰的手令,上面還有博山一等子爵的大印。
“怎麽?難道范雲城不是我們爵爺的封地嗎,難道我們爵爺沒有權力接管這裡的防務嗎?”
“不不,怎麽能這麽說,我們絕無此意。”
方英豪急忙擺手。
楊遠說的一點都沒錯,無論他們這些權貴勢力對范雲城各方面的掌控有多麽嚴密,暗中的關系網有多麽發達,甚至有無數種見不得光的手段來操縱達到自己的目的。
名義上來說,范雲城畢竟是陳國國君分封給楊辰的,屬於楊辰的私人封地,一切軍政大權,都在楊辰手中。
在碼頭這樣眾目睽睽之下,沒有人敢做出公然違逆楊辰命令的事情。
因為此是這個世界的秩序,不容破壞。陳國是大梁王朝之下的封國,楊辰也就相當於間接被大梁王朝承認。如果這套秩序被打破,大梁王朝第一個不樂意。
所以楊辰這麽搞,他們還真說不出什麽。
方家總不能說,楊辰不能在自己封地的碼頭上布置軍隊流轉換防吧?
“可是……我也聽說了,四方商行的事情……”
“很簡單!我們爵爺昨天不辭辛苦,親自巡視航道,結果卻發現四方商行和水賊勾結,竟然還要主動攻擊我們爵爺!此事性質惡劣,我們爵爺不光要將四方商行拉上黑名單,而且還要將事情經過呈交京城,請大梁朝廷裁決……”
方英豪忍不住腦殼疼。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因為護送四方商行的那批水賊,就是他們方家扶持起來的。
聽楊遠的口氣,是一點都不容許通融。
方英豪做到心中有數,打了個哈哈。
“好,好……楊爵爺辦事果然雷厲風行,有他守護一方,我們就都能放心了,但是接下來可能會有一些坎坷和阻礙,再接再厲,千萬不要停,我們都會盡綿薄之力,全力支持。”
方英豪故意加重了一些語氣,好似話裡有話,對楊遠暗示道,然後扭頭離開。
既然沒辦法溝通,那說不得,他們就要用一些間接的見不得光的手段了。
方英豪心中一邊計較著,一邊往回走。
但是行出一段距離,猛抬頭忽然看到,對面也呼啦啦的來了兩群人。
他立刻就認出了,這是曹家和東郭兩家。
“他們來幹什麽?”
方英豪只聽說了他們方家合作的四方商行出事的消息,這兩家急匆匆的趕來,莫不是要看自己的笑話?
可是走近了,他就發現,對方兩家臉上的神色都不怎麽好。
“出事了?”
方英豪心中一動,急忙迎上去詢問。
“和對方交涉的怎麽樣?”
曹家作為范雲城第一大家族,管家曹星黑著一張臉迎上來,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對方英豪問道。
方英豪簡單的將之前楊遠的回復說了一遍,然後好奇的問道。
“怎麽了,又出現其他情況了嗎?”
曹家和東郭家的人,都神情不善的點了點頭,然後聽他們一說,方英豪抽了一口涼氣。
原來,就在他出城不久,就又有新的消息傳來。
楊辰手下的另一批軍兵,正分成好幾支小隊,在附近的江心航道四處巡邏遊曳。
打著的旗號,當然是預防賊寇,保護航道安全。
而且這種行為,誰都說不得什麽。因為是范雲城各家權貴聯合起來,找到楊辰要求他出手整治水賊問題的,楊辰大可以說是響應民意,名正言順。
但是這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內,楊辰手下在江上巡邏的軍兵們,已經搞出了許多事情。
一見到任何商行的商隊,都會攔截下來上前進行檢查,鬧得雞犬不寧。
有幾支商隊,和四方商行一樣,身邊多少有幾支水賊的小船護航。
楊辰的軍兵們一旦發現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戀戰,直接隔著遠遠喊話,宣布這家商會或者商隊勾結賊人,拉上黑名單,以後不得出這片水域,更不能停靠在范雲城和五原城的碼頭。
因為是在江上,不乏有水賊惱羞成怒,想要和楊辰手下的軍兵們硬碰一下,將他們殲滅。
但不知楊辰從哪裡整來的小船,速度飛快,對方只要一接近,他們就立刻像泥鰍一樣拉開距離。
追是追不上,楊辰手下的軍兵雖然不擅水戰,但是弓箭準備得十分充足,直接亂箭射過來,將這些水賊搞得不勝其擾。
短短的時間內,已經有大大小小十幾家商會商行,被拉上了黑名單。
其中大多數,都是范雲城三大家族照著的。
人家商會當然不願意,紛紛派人到范雲城中要說法。
“這楊辰究竟在搞什麽!難道不知道這麽做會損傷信譽的嗎?不管我們范雲城會受到損失的,他五原城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完全是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曹家的管家幾乎跳著腳怒喝道。
這倒是大出方英豪的預料。他本來還以為,楊辰只是想幫著五原城搶生意,現在看來,怎麽像是要拉著范雲城一起自焚啊?再這樣搞下去,誰都好不了。
從方英豪口中得知楊遠的態度,曹家和東郭家商議了一下,他們自己去的估計也是這樣的結果。
“算了,我們還是自己商議一下,想辦法解決吧。楊辰拿著雞毛當令箭,還真以為自己是棵蔥了!他在外面是條龍,但是在這范雲城,由不得他說一不二。”
曹家的管家曹星眼睛眯起來,冷冷的說道。
其他兩家紛紛精神一振,聽出了曹星話中隱藏的含義。
一整天下來,楊辰手下的軍兵們,將航道和碼頭折騰了一番。
但是除了方英豪帶人來詢問之後,整個范雲城中的權貴家族們,完全裝聾作啞,沒有一個再露面的。
消息晚上傳到了楊辰手中,拿著看了看,楊辰嗤笑一聲。
“他們越是這麽安靜,就越是不老實。相信今天晚上,他們已經商量出來要整我的計劃了。”
“不過咱們這麽搞,確實有些不合適吧,現在不光范雲城,我還聽到五原城中已經議論紛紛,謠言四起,百姓們都有些恐慌的情緒。”
書案旁邊,陸辰虹擔憂的問道。
“放心,現在的一些雜音不需要理會,只要一場勝利,就能將這些全部壓下去。”
“明天就需要辛苦你了。”
楊辰緊跟著話鋒一轉,陸辰虹聞聽精神大振。
最近一段時間,她舟車勞頓,卻沒有什麽仗可打,早就已經手心閑出虱子了,巴不得楊辰趕緊給她分配任務。
示意陸辰虹附耳過去,楊辰壓低了聲音,一點點將計劃講給她聽。
轉過天來一大早,從五原城破舊的碼頭上,楊辰手下的軍兵在此集結,分為數支小隊,向不同的方向出發。
在清晨江心的濃霧中,楊辰帶著百余名麾下軍兵,來到了范雲城碼頭,接替這裡的防務。
而在連綿的江中航道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已經有無數各式各樣的小船,聚集在濃霧或者葦叢中,陰險惡毒的目光,緊緊盯著江上來往的船隻。
這些是附近好幾窩水賊聯手在一起,打算伏擊楊辰在江上巡邏的軍兵。
昨天他們真的有點憋屈,而且已經知道對方的船快,所以這次在范雲城三家示意一下,聚集了足夠多的人手。
只要楊辰的那些手下敢到江上去拉黑名單,他們就敢讓對方有來無回。
不能在碼頭上公然對抗,在這種野外,打著水賊的名義,乾掉楊辰手下的力量,誰也說不出什麽。
可是足足等了好半天,一直太陽都升得老高了,怎麽還是沒有人來?
楊辰手下的軍兵都那麽懶了?這才第二天就如此消極了?
沒辦法,只能繼續等著,躲在暗處看著江心上不斷有商隊通行。
經過昨天一番鬧騰,商隊們今天都已經放棄了讓水賊護航,以免被拉上黑名單。畢竟跑貨做生意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一支商隊剛剛過去,越來越遠,快要消失不見了,葦叢中的水賊門挪開了目光,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了喊殺聲!
“那支商隊被劫了?是哪家的兄弟按捺不住,我都說了今天只打官軍,不做生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