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茶被貪狼扣著,疾步前行。
“喂,早就沒人了,你可以放開我了吧?”
走了很長一段距離,白小茶頓住腳步,不願意再走:“你功夫高強,我想跑也跑不了。”
貪狼朝四周梭巡了一眼,終於還是放下了一直扣著她的右手。
其實別說扣著,就是兩個人牽著手小跑都會不方便,而且容易累。
“喂,你叫什麽名字?”
白小茶踢了踢腳下的石頭問。
“名字有那麽重要嗎?”
貪狼嘿嘿一笑:“你們應該給我取了代號吧?叫什麽?”
“貪狼!”
白小茶也不隱藏,又踢了一下地上的石頭:“好像是北鬥七星第一星吧,象征著狡詐、多變、貪圖享受,我也不是太懂。”
“貪狼挺好,就叫貪狼吧!”
貪狼對這個代號似乎很滿意:“我如果不死,你們知道我的名字對我沒好處;我如果死了,名字什麽的知不知道又有什麽打緊!”
“你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的麽?”
白小茶好像和地上的石頭子兒較上了勁,踢踢踏踏的踢個不停。
“我從小就是個孤兒,沒親人、沒朋友。”
貪狼一臉自嘲:“倒是有些同門,不過,他們可能現在都不知道我在哪裡吧!”
“你……”
白小茶頓了一下,將心底冒起的那一絲同情驅散,告訴自己眼前這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家夥:“以你這樣的功夫和身手,幹什麽不行,為什麽要殺人呢?”
“放屁,我沒有殺人,是那兩個賤女人該死!”
貪狼一下子激動起來:“哈哈,我這一輩子還沒有體會過女人的滋味呢,沒想到有朝一日,一下子就弄了兩個!”
說著,他看著白小茶,眼裡漸漸冒出邪光來:“不過,那兩個賤女人雖然長得不錯,和大小姐你比起來卻是差遠了,差得太遠了,嘖嘖嘖,這一雙大長腿……”
白小茶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就鎮定了下來,輕輕歎了一口氣,神色平靜地看著他:“聽起來你似乎不是胡亂殺人的人啊,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她的眼神似乎帶著某種能夠穿透人心的力量,不知道為什麽,貪狼剛剛冒起來的邪火一下子就泄了下來。
“你說,我真的很醜嗎?我真的很難看嗎?”
貪狼突然問了個很認真的問題。
“呃……”
白小茶頓了一下,似乎抓到了一些關鍵,也認真道:“說實話,確實談不上好看,但長相這個東西是父母生的、上天給的,沒有辦法。再說,長得好看不好看,和人好不好完全是兩回事。”
大約,生活中總是會有人以取笑他的長相為樂事吧!
看著貪狼黝黑的皮膚、奇特的面容,以及注意看會發現突出來又長歪了的兩顆門牙,白小茶在心裡暗想。
“呵呵,呵呵,可是那兩個賤女人卻一直說我醜,消遣我!”
貪狼笑起來:“元宵節那天晚上,我只是去安平看燈,想要散散心,那兩個賤女人本來和我素不相識,跟在我身後,卻一直說我邋遢、萎縮、醜,說什麽汙染了她們賞燈的心情,安平這樣的古鎮為什麽不定一條規矩,長相太醜者莫入,又說什麽外星人和醫體如果長成我這樣,地球人都不用擔心,他們自己就把自己醜死了……”
他的笑聲漸漸高亢起來:“她們說得小聲,以為沒人聽見,卻不知道我從小習武,
聽力感官遠超常人,每一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她們要是不死,我練這一身功夫又有什麽用?” 白小茶目瞪口呆。
包括她和白子夜在內,所有人都以為貪狼是個隱患極大危害極大的隱形殺手社會毒瘤,然而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兩個來自繁華城市的都市麗人取笑一個看起來像是偏僻小鎮出身的山野村夫所引發的事故。
一座城市為之轉動,無數潛在資源為之付出三個多月之久,想要盡快破獲的大案,很多人辛辛苦苦、四處奔波甚至有可能為之付出生命,想要趕緊了結的要案,起因竟然就是這麽一個可笑的理由。
大約那兩個如花似玉的受害者自己也不會想到,她們高高在上的,看似隨意和私密的笑談,曾經刺痛過一個什麽樣的人,又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的禍患與災難。
一啄一飲,盡皆前定;蘭因絮果,必有來因。
一切就是這麽荒唐,又是這麽簡單!
“可即使是這樣,即使你要讓她們得到一些教訓,也不該就這樣殺了她們!”
白小茶皺眉,兩個受害人是該教訓,但貪狼是武林中人,他輕易殺人的做法也讓身為武者的白小茶無法認同,之前那一絲同情心此時也已經煙消雲散:“而且,你不是直接殺人,你是奸殺!”
“你這種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懂什麽?”
貪狼奚笑道:“這個世界,不是你們看到的世界,這個世界,不是你們想象的世界,這個世界,更不是你們能夠掌控的世界!”
他的笑聲有些癲狂起來:“我不到三十歲,我辛辛苦苦練了二十多年的武,我還什麽都沒有,我之前甚至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既然大家都要死,我為什麽不能放縱自己,為什麽不能享受人生?”
“大家都要死?你什麽意思?”
白小茶神情凝重起來。
事實上,因為《憐花寶鑒》的關系,她和白子夜一樣,之前也已經留意到了貪狼這句話。
這句話在別人看來,就是貪狼發狂、失心瘋、胡言亂語,但在她和白子夜看來,卻有著某種不同的意味。
“呵,你們見過公雞生蛋?你們見過石頭開花?你們見過骷髏行走?”
貪狼的表情漸漸變得苦澀,語氣也開始虛無起來:“你們什麽都沒見過,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原本的樣子!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著什麽!”
“你見過?”
白小茶放緩了自己的語氣,循循善誘地道:“我確實沒見過石頭開花,也沒見過骷顱行走,你說說是什麽樣子?這個世界到底在發生什麽?”
“呵!我一個瘋子,和你說這個幹什麽?”
貪狼突然間回過神來:“別磨蹭了,也別想什麽花招了,趕緊走吧,只要你乖乖的陪我走出小蒼山,離開天南省,我答應放了你,也不會損傷你一根頭髮!”
“那我就謝謝你了!”
白小茶又踢了一下腳下的石頭,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