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杭就這麽看自己的心血從九分掉到了六分以下，從一部優秀電影跌入爛片的谷底。

　　面對郭莽那群人的時候他總是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會開導郭莽要看開，偶爾他就自己看著電影的海報發呆。

　　他一個獨立電影人，面對兩方大勢力惡意帶起來的節奏，只能保持緘默。

　　這天，他提著兩瓶好酒來到了母校金陵電影學院看望以前的老師，孫休宜教授。

　　他提前來到孫教授上課的教室，坐在後排。

　　孫教授還是老樣子，上課前十五分鍾就來到教室準備課件，這次讓陳杭意外的是，這節課講電影賞析，而賞析的對象就是他的《痞子和學霸》。

　　上課鈴響了後，孫教授就開始上課。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一起解析最近在網絡上熱度居高不下的電影，《痞子和學霸》，名字聽起來很響亮對不對，導演是陳杭，是我以前的一個學生，也是你們的學長。”孫教授開場就介紹了電影和導演。

　　從學生進場看到投影幕上的電影海報，教室就沒安靜過，大家都在小聲地討論。

　　陳杭坐在後排，沒有被認出來也屬僥幸，他聽到前排的人說這部電影很魔性。

　　當下年輕人說的熱詞陳杭了解一些，魔性這個詞他姑且理解為褒義詞。

　　孫教授截取了電影裡幾段視頻，開始講解電影的拍攝技巧。

　　“這段長鏡頭拍得很好，長鏡頭在現代電影裡備受推崇，對導演的場景調度和演員的演技素質都有極高的要求，我們來看看幾次鏡頭調度的過程...”

　　視頻裡直接播放了電影裡的那段香豔的裸戲，台下的學生們看得津津有味。

　　孫教授講到燈光的時候，提到了郭莽教室那段戲。

　　“我知道，這段的燈光引發了廣泛討論，這種陡變的燈光切換無論在什麽時候都很少見，有種忽然斷電的生硬感覺，但是這種手法很討巧的一點在於讓你不得不進入導演設計好的一種狀態，這是台詞或者是音效都完成不了的。有人會覺得不符合規矩，其實呢，電影這行業如果有規矩束縛，那它就不再是藝術了，而是工業製品。”

　　說到這裡，教室有個學生舉起了手。

　　孫教授示意這位學生可以提問。

　　學生站起來，說道:

　　“孫老師，你一直在誇這部電影，是不是因為你在裡邊出演了。”

　　大家聽了這話，哄堂大笑，孫教授也樂了。

　　孫教授在學院裡一直都是和藹可親的形象，在人印象裡他沒生過氣，課堂氣氛極好，所以很多學生和孫教授討論問題的時候完全不顧忌什麽。

　　孫教授笑道:

　　“網上關於這部片子的批評和指正已經夠多了，我想從另外一個角度解讀，這個解釋怎麽樣?”

　　這個學生又說道:

　　“秦剛導演聯合那麽多知名的電影人、影評人一起抵製這部電影，說是如果讓這部電影帶來了歪風邪氣，那未來電影市場就完全亂套了，孫教授你怎麽看?”

　　孫教授環看一圈教室，笑著說道:

　　“你們在座的，看過這部電影的都好好想一想，這部電影能算是歪風邪氣嗎?他歪在哪?邪在哪?”

　　學生毫不忌諱地說道:

　　“孫教授您的意思是秦剛導演那些人故意打壓陳學長和他的電影咯?”

　　孫教授頓了一下，似乎在措辭該怎麽接話。

　　他畢竟是最頂級影視學院的德高望重的教授，

他說錯一句話都可能被人揪住小辮子。　　這時，孫教授看到了後排的陳杭。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眯著眼睛又看了一眼。

　　他溫和地笑道:

　　“打壓是沒什麽用的，這世界上，有人能阻止明天的太陽升起嗎?”

　　陳杭心頭一震，這句話放佛一雙寬厚的大手，緊緊地扶住了他風雨漂泊中的肩膀，使他能繼續走下去。

　　他知道這句話，是孫教授說給他聽的。

　　下課後，他快步追上離開的孫教授，站在老教授跟前，給老教授深深鞠了個躬。

　　孫教授還是那句話，讓陳杭好好拍電影。

　　之後，陳杭就再也沒關注過電影痞子和學霸在網上的數據，任爾東西南北風，他巍然不動，一心準備閱文集團的新電影。

　　這部電影改編的小說是多年前在網絡流行的‘強者歸來腳踩都市題材’。

　　肖總管沒有騙陳杭，這部電影改編計劃確實能看出來擱置了幾年，這本小說在當時也確實經典。

　　痞子和學霸前半段走爽文流，而這部改編電影要從頭爽到尾了，陳杭不用想就知道到時候會承受多大的非議甚至是謾罵。

　　影片仍發行在網上，閱文集團短期定位就是搶佔網絡市場。

　　背景是都市低武，閱文集團十分土豪地出巨資找來了當紅武打明星趙振，據說片酬三百萬，而整部電影的預算才五百萬。

　　陳杭對此沒提什麽意見， 畢竟不是他出錢，在做預算的晚上，製片人用商量的口氣跟陳杭說，讓他在拍戲過程多擔待一些趙振。

　　陳杭笑著問了一句為什麽這麽說。

　　製片人便說了趙振在片場和演員和導演鬧的各種事情。

　　陳杭混這行的，當然知道趙振的那些負面新聞，耍大牌、脾氣暴躁、打人的事情，他不是明知故問，他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你讓導演擔待演員任性?你想賺票房還是想拿錢供著爺。”陳杭直接這麽說。

　　製片人是一臉無奈，上級那邊讓她做好兩邊的工作，現在她兩邊都不討好。

　　一邊是成名已久的暴躁哥，一邊是風頭正盛的年輕導演，調和這兩人，這是人做的事情嗎?

　　製片人只能寄希望於兩人看對了眼，在片場少鬧矛盾。

　　陳杭花了半個月的時間重新做了分鏡頭劇本，還幫忙找了幾個演員，主要是為了將郭莽安插進去。

　　他答應郭莽，說他以後不是無業遊民，而是一個演員。

　　這部戲沒有適合宋文瀚的戲份，宋文瀚倒也落得清閑，沒事在片場和龍套們聊天打屁，他那套哲學用在哪，都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前面幾場戲都是趙振的，不是因為他趕檔期，而是因為他地位比較高。

　　第一場戲，兩人就針尖對麥芒地懟上了。

　　“哢！不在狀態，重新來。”監視器後邊的陳杭沒有表情地喊道。

　　“媽的！老子已經夠耐心了，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臉?”趙振一下子躥到陳杭的面前，瞪著陳杭，眼神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