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書桌上堆了一堆煙頭，桌前吞雲吐霧的男人緊鎖眉頭，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文檔，寫了又改，寫了又刪，一直沒定稿。

　　咚咚。

　　外邊響起敲門聲和緊隨而來的叫喚:

　　“陳導，趕緊給開開門，給你送飯來了。”

　　陳杭將抽一半的煙頭直接按在書桌上，推開板凳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尖銳的噪音，他打開門，看到外邊拎著外賣盒的宋文瀚和郭莽。

　　兩人笑著走進來，看到桌子上一片狼藉，飯都沒地方放。

　　“你好歹也給收拾一下，這是人住的地兒嗎?”宋文瀚拎著袋子，無奈道。

　　陳杭說道:

　　“你懂什麽，對創作者來說，把垃圾打掃乾淨，腦袋也就空了。”

　　宋文瀚伸頭看向電腦，說道:

　　“男女主戀愛劇情寫好了啊，哎呀，怎麽還有床戲?”

　　“我靠?！”郭莽突然湊過來，腦袋撞到宋文瀚，疼得宋文瀚嗷嗷叫喚，而郭莽卻像是沒感覺，瞪大眼睛在一行行字裡翻找。

　　“沒有啊。”郭莽回過頭看向宋文瀚。

　　當看到宋文瀚那戲謔的表情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老不正經的，你經常念叨的古詩詞裡沒有教你不許騙人嗎?”郭莽深深地鄙視宋文瀚。

　　宋文瀚揉著剛才被郭莽撞到的腦袋，把袋子遞給陳杭，說道:

　　“趕緊吃。”

　　陳杭接過來，直接放在鍵盤上，就開始拆帶。

　　宋文瀚叫道:

　　“喂！你寫的稿子弄亂了！”

　　陳杭看著袋子裡的飯，頭都不抬，說道:

　　“反正是廢稿，不要也罷，我是真得沒有編劇天賦。”

　　郭莽奇怪道:

　　“我剛才看了一下，寫得挺好的啊，我覺得很有新意，比起現在的那些言情小說有意思多了。”

　　宋文瀚坐在床上，問道:

　　“怎麽寫的，說給我聽聽。”

　　郭莽看了一眼陳杭，陳杭對宋文瀚努了一下嘴，表示默許了。

　　郭莽這便說道:

　　“主角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林景，他...”

　　哢。宋文瀚喊了一聲。

　　郭莽被宋文瀚這莫名其妙的話打斷，疑惑地看向宋文瀚。

　　宋文瀚問道:

　　“誰發現了?”

　　郭莽說道:

　　“主角！就是我。”

　　“你什麽?”

　　“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林景。”

　　“什麽時候發現的?是不是我們剛去那個教室蹭場子的時候你就看上人家了?”

　　“我...靠！”

　　宋文瀚和陳杭相視一笑，郭莽大眼瞪小眼，生悶氣。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說正經的，把故事跟我講講，我看能不能給潤色一下。”宋文瀚收起笑容。

　　郭莽瞅了瞅宋文瀚。

　　“真的。”宋文瀚一本正經。

　　“主角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林景...”

　　“到底是林景還是江楚然啊?劇裡有林景這個角色名嗎?你說故事別自我代入啊。”宋文瀚又打斷了郭莽。

　　郭莽氣得直接蹲在旁邊不說話。

　　宋文瀚和陳杭都哈哈大笑。

　　陳杭一邊吃一邊說:

　　“就是主角去找江楚然告白，江楚然告訴主角說，隻要他月考能進年級前十，就答應和他談戀愛，然後，主角覺得這種激勵他學習的法子實在是太老套了，讓他覺得對方的智商配不上自己，就不喜歡江楚然了，

女主戲到此殺青。”　　宋文瀚聽完，笑容僵硬在臉上。

　　郭莽轉過頭看向宋文瀚，想看看宋文瀚的反應。

　　宋文瀚憋了半天，嘴中開始念叨一些旁人根本聽不懂的古文。

　　陳杭低下頭，笑著吃飯。

　　郭莽接話說道:

　　“這叫官方吐槽，挺好的。”

　　陳杭說道:

　　“我還是花點錢找個以前認識的編劇給寫一段吧，這不是咱們的活計，咱們乾不好。”

　　郭莽便不再說話了。

　　陳杭吃過飯又把飯盒隨地一丟，宋文瀚看了忍不住又說道:

　　“陳導啊，為健康著想啊。”

　　郭莽說道:

　　“陳導你還是直接換個地方住吧，這地方太小了，板凳都沒地方放。”

　　陳杭笑道:

　　“不急，等戲上映了，拿到錢再說。”

　　“走了，今天是高三月考的日子，去拍考場戲。”

　　三人又開上五菱宏光，拖著機器往學校跑。

　　路上，陳杭一邊開車，一邊給兩人講戲:

　　“今天這個鏡頭很簡單，就是做試卷，郭莽你做試卷的時候，要表現出那種隨意，但和學渣的那種隨意不同。”

　　郭莽搖搖頭，苦笑道:

　　“有什麽不同?我只會學渣的那種隨意，三長一短就選短，三短一長就選長。兩長兩短就選B，參差不齊C無敵。”

　　宋文瀚笑道:

　　“我當年做數學選擇題也全是蒙。”

　　陳杭說道:

　　“你擅長什麽?”

　　郭莽脫口而出:

　　“我玩亞索賊溜，一打五無壓力。”

　　陳杭點點頭，說道:

　　“你拿你三千場的英雄去和一個青銅小學生solo，你手拿鼠標，手敲鍵盤時候的狀態，仔細體會一下。”

　　郭莽眯起眼，嘴角微微揚起。

　　考場中，翻頁聲，筆尖在紙上唰唰聲混雜著偶爾幾聲咳嗽聲，學生們坑頭奮筆疾書。

　　在角落，有個東張西望的男生見前後兩個監考老師都在玩手機，沒人注意到自己，便偷摸摸地從袖子裡伸出來一個短窄的諾基亞按鍵老機。

　　這個年代還堅持用這機子，不是因為窮也不是因為懷舊，純粹是為了躲避老師方便。

　　玩手機的手機聽到半點動靜，將手機放在手裡往袖子裡一縮，萬事大吉！

　　手機通知欄不時傳來收到郵件的提醒， 這是他考前用兩袋辣條和兩桶泡麵賄賂學霸給他發的答案。

　　他邊看手機，邊往試卷上謄抄答案，他不忘改了幾題，要不然老師會懷疑。

　　這時他余光注意到窗外出現了黑乎乎的影子，他側頭看了一眼，當場愣住。

　　一個男人肩上扛著專業攝影機正對準考場，剛才自己看手機抄答案被拍個正著。

　　“臥槽...”男生怎麽也沒想到學校會拿出這種神通來監察考試作弊。

　　他像是鬥敗的公雞，面對還空白一半的試卷，完全沒了勁頭。

　　陳杭掃拍了一圈考場後就收工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破了個案。

　　等考試結束學生離場去吃飯的時候，他讓郭莽進場，隨便找個座位坐下。

　　“準備一下，找好狀態。”陳杭說道。

　　郭莽長舒一口氣，點點頭。

　　他抓起一支筆，在試卷上塗寫。

　　哢！陳杭無情地喊道。

　　郭莽苦笑道:

　　“怎麽了陳導?還差點意思嗎?”

　　陳杭皺眉說道:

　　“差得多了，你又不緊張，你手裡的筆握得那麽緊幹什麽?還有你臉上那笑容是怎麽回事?”

　　郭莽說道:

　　“我就想著虐菜的那種狀態，就笑了。”

　　陳杭嚴肅說道:

　　“你那表情就是作弊成功的表情，不像是個學霸。”

　　郭莽撓撓頭，有些無奈。

　　陳杭想了想，從學生課桌裡抽出一張A4紙，然後自己在上面寫了什麽。

　　“好了，你現在來做這套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