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又懷孕了，這次實打實是村長的孩子，孫婆給她把脈的時候一直在說造孽啊造孽。

　　何芳有些茫然地看著孫婆給自己號脈的手，孫婆的手有些像乾柴。

　　何芳問孫婆，自己該怎麽辦。

　　孫婆歎了口氣，還是那一句話:

　　“娃兒無過，他應該來這世界上看看。”

　　何芳想到來村裡的第一個晚上的情景，心頭忍不住哀傷悲涼，她覺得懷孕這件事應該讓村長知道。

　　她找到村長的家，村長的還在上小學的兒子正拿著冰棒在門口舔，他看了一眼何芳。

　　何芳佝著身子，湊近村長兒子問道:

　　“孩子，你爸在家嗎?”

　　男孩搖搖頭，說道:

　　“我爸去鎮上了，還沒回來。”

　　何芳又問道:

　　“那你爸什麽時候回來?”

　　男孩搖頭說不知道。

　　這時，院裡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

　　“曉峰，在外邊跟誰說話呢。”

　　男孩轉頭回答說道:

　　“有人找我爸。”

　　不一陣，一個戴著圍裙卷起袖管，手上還滴水的婦人走出來看了一圈，這會何芳已經離開了。

　　何芳坐在村頭石碑跟前等著村長回來，太陽都快落山了也不見村長的影。

　　何芳舔了一下乾皺的嘴唇，小聲地說道:

　　“你就餓著你的兒子吧，不對，也有可能是女兒。”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有村民路過這邊見到何芳，都露出厭惡的表情，有人忍不住咒罵幾句，說何芳坐在村口石碑跟前是辱沒了村子。

　　讓何芳聽見了，她也罵回去。

　　到了晚上，何芳不等了，家裡還有孫婆和小石頭，她便先回了家，第二天天亮她又坐在村口等著了。

　　一連好幾天，何芳也沒守到村長，這天何芳發現遠處樹後面有人，好像是在偷看她。

　　她往那邊望，對方就躲在樹後面不露頭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果然在樹後面看到了人，是牛二。

　　牛二好多天沒回家了，臉上都是泥，臉色也不太好看，看到何芳站在跟前，他嚇得撒腿就跑。

　　何芳對著牛二的後背大罵牛二不要臉，指使她兒子偷自己的內褲。

　　看到牛二跑遠了，何芳松了口，她低頭看到牛二坐的地方旁邊有幾顆啃得乾乾淨淨的果核。

　　轉過天，何芳在等村長又見到牛二在樹後邊偷看她，她跑過去趁牛二還沒反應過來，狠狠地踹了牛二一腳。

　　牛二摔倒，腦袋重重地磕在地上，何芳對著牛二的屁股和大腿又補上幾腳。

　　牛二好不容易爬起來，何芳這才看到牛二頭磕破了，臉那邊都是血。

　　牛二看了何芳一眼，轉身又跑掉了。

　　何芳愣住了一下，牛二剛才看自己的眼神是那麽純淨，就像她兒子小石頭。

　　過後幾天，何芳沒再看到牛二，她心裡隱隱地有些擔心，牛二是不是摔傷嚴重了，死在野外了。

　　還沒到中午，她就折身回家，找到小石頭，因為牛二的事情，小石頭正和何芳生悶氣，何芳心裡有事，也就沒怎麽管小石頭，導致現在小石頭還不願意搭理何芳，見到何芳就轉過身坐，拿後腦杓對著何芳。

　　何芳把小石頭扭過來，一臉認真地告訴小石頭，牛二出事了，讓小石頭去外邊牛二可能去的地方找找他，還給小石頭一些錢，讓小石頭找到牛二就帶他去村裡衛生室。

　　小石頭抓起錢就往外跑。

　　何芳沒想到她剛離開村口，村長就回來了，和自己擦肩而過，等這麽多天白等。

　　她站在村長門口不敢進去，有人路過或者是聽到院裡有人說話，她就裝作路過這邊，來回地兜轉，一直到夜裡都沒機會見到村長。

　　孫婆雖然眼瞎，但也將何芳這段時間反常的早出晚歸看在眼裡，她心裡透亮，猜到何芳是去找村長，而且還猜到何芳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這晚何芳回來，看到孫婆端坐在堂屋，竟然是在等她。

　　她問孫婆有什麽事情。

　　孫婆開門見山:

　　“我會把你的事情告訴強子的。”孫婆年長輩分也高，一直給村長叫強子。

　　何芳張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又沒說，只是謝過了孫婆。

　　隔了幾天，孫婆帶回來幾包中藥材還有一袋子的補品，說都是村長強子給何芳買的。

　　何芳見了喜笑顏開，心裡頭的堅冰一下都融化了，這些天她惴惴不安的心終於能放下來了，村長他願意承認這個孩子。

　　何芳飯量大增，再加上村長給她買的各種補品滋養，她身上臉上都有肉了，臉上也掛著笑。

　　但是她平常經常感覺到乏力和困倦，孫婆說懷孕的人都有這個反應，很正常。

　　何芳開始做噩夢，經常夢到馬玉坤他娘， 何芳很擔心，馬玉坤他娘會不會來害她的孩子。

　　孫婆卻說，馬玉坤他娘有可能投胎成何芳的孩子，聽得何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何芳一次起夜，忽然注意到本來微隆的肚子變得臨盆孕婦那麽大，她嚇了一跳，她把手放在肚皮上慢慢地撫摸。

　　她的肚皮忽然鼓起一個小手掌的凸起，像是嬰兒伸手按的，何芳瞪大眼睛，她從來沒見過也沒聽過這種情況。

　　她伸手去摸那隻小手痕跡，忽然，她的肚皮從裡邊被狠狠地撞上，一個鬼臉的形狀凸起。

　　她猛地驚醒過來，原來只是個夢，她摸了摸肚子，還和之前一樣，沒有什麽異樣。

　　這時她才注意到周圍環境不對，她竟然在野外醒過來的，她低頭再看，驚恐地發現自己枕在棺材板上，她一下子跳起來，瘋也似的往遠處跑。

　　當她滿頭大汗地回到家裡，見到孫婆，將這件事告訴孫婆。

　　孫婆抓著何芳的手，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太累了，應該是之前在外邊睡著了。”

　　何芳很奇怪，說道:

　　“我沒事怎麽會往那老林子跑，而且我自己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孫婆問道:

　　“孩子，你以前有夢遊的毛病嗎?”

　　何芳搖頭說沒有，很堅定地說什麽。

　　孫婆又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你枕著的那個棺材是誰的嗎?”

　　這一下提醒了何芳，她剛才嚇掉魂了，都沒去看墓碑上的字是誰。

　　孫婆拍著何芳的手，叫她回去看看那個是誰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