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七節

　　“大概已經明白了。”

　　事到如今，再掩飾問題也沒有意義。

　　黃金城，這個世界最富有的城市，實際上的富有，指的應該是搜集財富吧。

　　無論城門口的回收設施，還是冒險家公會，甚至旅店都是一樣。

　　在人們別無選擇時，盡情地壓榨他們。

　　【努力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剛才的櫃台小姐雖然這麽說過，不過很顯然，實際上自己的努力並沒有成為自己的財富，自己所創造的價值，有5成以上都被他們剝奪了。

　　這些底層的冒險者沒有任何發言權，帶著沉重的負擔尋求著改變自己的命運，但最終只會發現，他們的步子完全沒有接近理想，甚至反而離得更遠了。

　　“現在這套制度隻存在於這座黃金城格爾達爾，不過照這樣下去，遲早會向周圍傳播。”史黛拉帶著凝重的表情說道。“最初，冒險者要上學，且要通過資格考試來接取高級委托的制度，就是從黃金城開始的。”

　　“是這樣嗎?”格林有些意外。

　　“畢竟高回報的委托是有限的，而低收益的委托也必須有人要做，那麽，誰成為得益者，誰成為底層的勞動者，就需要一個明確的劃分規則。

　　作為最繁華的商業都市，黃金城的富人們最先制定了這一規則，雖然不能保證公平，但至少解決了糾紛問題。

　　因為考取這些資格多少能篩選出有能力的人，實際上委托完成的效率也提高了，久而久之，整個大陸的冒險家公會都承認了這種制度。

　　不過，沒人會考慮那些無法獲得資格的冒險者該怎樣做，有些人明明有潛力成為優秀的冒險家，但光是看到學費就望而卻步，很多中層的冒險家因為這種資格的劃分直接失去了所有收入，過上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在這座城市裡，沒有人會為這些人發聲。”

　　說到這裡，史黛拉長歎了口氣。

　　“有錢的人更容易接觸權力，而接觸權力的富人又希望用這份權力讓自己一直富裕下去。

　　不光是冒險家公會，其他的行業早晚也會向這個方向靠攏。

　　或許這是這片大陸上人類發展的必然趨勢吧，畢竟追求欲望是人類的本能。

　　可我果然還是看不慣，如果人類一定要變成這樣，就由我來阻止他們。

　　而能抵消人類無止境的欲望的，就隻有恐懼。

　　用一場幾十萬人級的災難，至少能讓人類百年以內不敢向這個方向發展吧，這就是我能想到的解決辦法。”

　　可笑的是，格林現在竟然能夠理解這個魔王的想法。

　　“怎麽了，格林，突然笑起來了。”

　　“我隻是覺得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歡人類。”

　　“是嗎――或許是這樣的吧。”

　　雖然她的做法會導致大量生命個體的犧牲，但終究還是為了人類這個種群整體的發展。

　　“不過，就算我能理解你的做法，我也不會接受的，太多無辜的人都會被牽扯到這場災難中。”

　　“我知道，所以到現在為止，我也沒有阻止你，但相對的，我也不會幫你的忙。

　　隻要你能繼續在這個城市生存下去，我就什麽都不會做。”帶著略顯溫柔的笑容，史黛拉平靜地說道。“待個幾年也隨便你，隻要你沒有死心，還想獨自在這個城市堅持下去的話，我就會一直等下去，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說到這裡，

格林剛才想問的事情也得到了解答。　　“時間比我想象的要寬裕啊。”

　　“是啊，不過你可別為了那些渣滓勉強自己，如果你到死都沒能改變這座城市的現狀的話，那時這座城市同樣會被我毀掉的，那樣，你的努力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所以，想上學就去上吧，隻要你覺得你能改變這座城市的罪惡的話，無論什麽手段都可以使用。

　　那麽，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我也不再過多干涉了，在你搞出什麽大動作之前，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出現了。”

　　說罷，史黛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便再次消失在了黃金城喧囂的人流中。

　　呆呆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格林好久才緩過神來。

　　“去上學吧。”

　　……

　　最後，他還是回到了冒險家公會，等待著自己的仍舊是櫃台小姐的笑臉。

　　“已經做好決定了嗎?”

　　“嗯，貸款的申請，讓我填一下吧。”

　　“您果然還是選擇了上學啊，”櫃台小姐露出了有些愉悅的樣子。“不枉我跟你說了這麽多，小哥果然是明事理的人呢。

　　啊，簽字請簽這裡。”

　　“明白了。”

　　當自己寫上格林這個名字的時候， 櫃台小姐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下筆。

　　“您是――格林先生啊……真是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世界上會有挺多人叫這個名字，熟悉不是也挺正常的嘛?”

　　“我知道，不過我是說，前幾年在大陸的東方，在基恩帝國對周邊國家的侵略戰爭中的一位著名的暗殺者，格林・洛薩。”

　　“那個人啊。”

　　“小哥知道嗎?”

　　“有所耳聞，畢竟之前我姑且也在世界各地冒險。”格林隨口編造著謊言，繼續著話題。“不過，那裡可是和黃金城相距很遠的地方，真虧你連這種事都知道啊。”

　　“當然咯，這裡姑且也是大陸最大的貿易中心，各種消息都會傳播進來的。

　　不過畢竟黃金城在大陸的極西，洛薩的事則在極東，我最後得到他的消息也是在兩年前了，啊，該不會你就是?”

　　“開什麽玩笑，我不可能是吧……”

　　格林在簽名處寫完了自己的名字:格林・斯諾，這當然是假名。

　　櫃台小姐所說的“格林・洛薩”毫無疑問就是自己，不過，格林早就放棄了暗殺者的身份，如果那個著名的暗殺者還活著的事傳開了，說不定會引發什麽大事件，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東西，可能會再度失去。

　　此時此刻的格林，不過是來幫北地女王解決問題的普通人，並不是那個殺手。

　　這麽想著，格林說道。

　　“你說最後聽到他的消息是兩年前，那麽作為一個之前在世界各地旅行的冒險者，我來把後續的事情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