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魚村離縣衙約莫四五個時辰的路程。
等到一行人抬著牛大力的屍體趕到縣衙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朦朦亮了。
古代人上班都比較早,約莫卯時,也就是凌晨5點左右。
這時候,縣衙已經有人坐堂。
“大膽,堂下是何人?見到本官因何不跪!”
高高的明鏡高懸匾額下坐著個穿著淺青色官袍的官員。
這人約莫五十來歲,臉瘦瘦的,有點像猴子臉,白淨的面龐上透漏著一股不自然的紅暈。
這時候錢恆正和一眾村民都跪倒在地,隻有王明一個人直挺挺站在那裡。
“大人,我乃是功名在身,依律上堂可不必跪堂。”
王明拱手緩緩道來。
他說的倒是真的,前王明雖然沒有修行的資質,但是腦子還是很好使的,確實曾經通過明經科,得到功名。
而此時跪在堂上的錢恆正其實也是有功名的。
甚至他考的是進士科,按理還要比王明的明經科牛比多了。
但是他是誰啊!
多麽深諳人心呐。
在唐朝有功名的普通人上堂都會跪拜,為的就是求個打官司的順利。
王明卻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絲毫沒把堂上那個九品芝麻官放在眼裡的樣子。
這吊比樣子誰看的慣啊!
果然,那官員聽到王明這麽回答,面色一緊,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錢恆正見如此,趕緊伏地大呼道:
“大人呐,此人是個遊方郎中,我本以為他有點醫術,讓我這遠方的堂弟來找他看病,哪知他竟見財起意,毒殺了我遠方來的堂弟啊!”
“哦,竟有此事!”
官員一聽是殺人大案,也不敢怠慢。
驚堂木一拍。
啪的一聲。
“好你個書生,看你白白嫩嫩的,沒想到竟然做如此凶狠之事,還不快從實招來!”
這特麽......
王明有點好笑,都是這麽當官的嗎?
聽這錢恆正一面之詞便判定是我殺的人。
難道自己是遇上了傳說中的昏官?
“大人,您是不是應該先查證在做判斷呀!”
“哼!本官如何審案還不需要你來教,這麽多人指認你殺人,你還有何話可說?”
王明有點無語。
有點不按劇本走的意思啊。
那凶狠的“仙師”都被我乾掉了,不會跪在這個糊塗官這裡吧。
這時候,後堂走出來個穿著淺綠色官服的人。
那人約莫三四十歲的樣子,面容端正,留有一捋胡須。
此時他急急忙忙,邊走還邊整理衣裳,看那樣子應該是剛起床不久。
堂上的官員見這人過來,趕忙從上位下來,站到一旁恭敬道:
“大人,您昨日處理公務到夜深,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
“哎,正德兄,出了命案怎麽也不通報一聲,再怎麽累這種人命大案我也是應該親自審理的。”
“大人說的是,小的唐突了。”
這穿淺青色官服的人乃是徐聞縣的正牌縣令林崇山,而剛剛坐堂的是縣丞吳凡。
依照唐律縣丞可以在縣令不在的時候便宜行事,代為處理案件的。
但也隻能坐椅詢案,不得坐堂的。
林崇山見吳凡佔據了自己的位置審案,也沒有露出不快,坐上位置後,理了理官帽。
王明見正主到了,趕緊一跪到地,
臉上露出十分崇敬的樣子,趴著大呼道: “小人王明,拜見青天大老爺。”
那表情,那做作,好像是見到皇帝一般。
這特麽...
王明雖然不是本地人但是前生看了那麽多唐朝古裝劇加上前王明的記憶,因此他剛才就判斷出吳凡隻是個九品官。
而徐聞縣雖然是個下等縣,但在唐朝官製中,他的縣令也應該是從七品。
所以他才一幅吊樣。
這前後對比之下,站在旁邊的吳凡臉上一塊紅一塊白,尷尬的一比,那樣子好像在說“你小子真夠滑啊!”
跪在地上的錢恆正心道“不妙啊,這小子太特麽能裝了!”
坐在堂上的林崇山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本是個正真高尚的人,但人都是有虛榮心的,王明如此恭順樣子讓他的心裡都難免一甜。
林崇山望了一眼平躺在地上的王大力的屍身,對旁邊吩咐道:
“去傳仵作過來查驗屍體。另外苦主和被告都闡述一下案情吧。”
這才有點像辦案子的樣子嗎。
“稟告大人,小人乃興魚村的裡正,跪在旁邊的這人是個四處騙人遊方郎中,他謀財害命毒殺了我遠方來拜訪我的堂弟,乃是我親眼所見,我身邊的村民都可以為我作證。”
錢恆正說完這話,四下跪著的村民也都紛紛附和。
村民們其實都不了解事情的經過,但他們到王明的院中便只看到牛大力的屍體和王明,在加上錢恆正的巧舌栽贓,這時候都認定了王明就是凶手。
接下來錢恆正又將事實經過闡述了一下。
隻不過他把過程改動了一下。
本來他和牛大力是想來弄死王明的,他改為了是他帶牛大力來看病,然後王明見財起意,給牛大力吃了一幅毒藥毒死了牛大力,並且還要害他。
要不是他有所警覺,可能也遭了毒手了。
這般述事過程體現了錢恆正身為古代知識分子的文學功底。
那描繪的真的是栩栩如生,行雲流水,將王明的醜惡嘴臉刻畫的淋漓盡致。
正所謂眾口爍金,三人成虎。
眼見這麽多人指控王明加上錢恆正的生動描述,林崇山神色中也現出幾分信服之色。
在錢恆正做臨堂證供的過程中,仵作也將牛大力的屍首查驗完畢。
“稟告大人,據我初步勘檢,具體死因還不確切明了。但屍首流黑血,瞳孔泛白,應該是中了某種劇毒而死!”
仵作說完這話,退了下去。
王明是個大夫,至少在外人看來那肯定是深通醫理,以借治病為名下個毒殺個人那不是隨手即來嗎。
現在各個證據都對王明極為不利,可以算得上是人證物證俱在。
“堂下之人可有什麽話辯駁?”
在錢恆正描述的過程中,王明沉默不語,不做爭辯,此時聽到林崇山的問話,他抬頭說道:
“錢恆正既然你說我是圖財害命,那財在哪裡?”
“肯定在你身上!”
“是嗎?那可以搜身。”
幾個衙差將王明搜了遍也沒找到錢恆正描述中的金子,再去搜牛大力的屍身時那幾塊金子才滾了出來。
見金子搜了出來,王明接著說道:
“大人,剛才這錢恆正說的那麽多我都未置一詞。我現在隻想問他?既然我是圖財害命,那我為什麽不拿了金子就跑,反而在那裡傻傻等著他們來抓我?”
這話一出,似乎有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