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寒風依舊不折不饒的吹著,但相比以往,威猛之中少了凶悍。也許是地形的原因吧,四面環山而建的夏拉鎮,像個孩子似的緊緊依偎在大山的懷裡,悄悄地睡著了。
凌晨的夏拉鎮,冷冷清清的。街道兩旁的房子,被白雪蓋的嚴嚴實實,但也有幾處地方與這白色極不相稱,就像無數雙黑色的眼睛在四處尋找著什麽。
鄉衛生院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幾間破破爛爛的房子夾著幾片磚瓦,顯得有點俗氣。隻有這大門上的路燈徹夜不眠,顯示出它的高貴與特殊地位。
大門緊閉著,借著燈光往裡看,除了燈照到的地方,院裡一片漆黑,加上那刺鼻的氣味,頓時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懼。
“有人嗎,開開門”。
“來啦來啦”一個女人狼狽不堪的跑了出來。
這個女人開了門轉身就走了,本來想問一問,但女人的態度?讓大家非常失望。這是城裡人的禮貌嗎?不,這不城裡,這隻不過是小小的夏拉鎮罷了。淳樸的山裡人怎麽能理解呢?小小的夏拉鎮竟然如此的冷漠,與農村相比,天壤之別啊。
幽暗的過道裡,到處是宣傳標語,無形之中給人一種精神上的寄托,感覺這裡什麽病都能治好的樣子。
沿著過道往裡走,醫院裡的空間好大。中間是一個很大的花園,花園的四周被高高矮矮的樹木包圍著。這些樹木在雪的掩蓋下,看不出具體的大小,但從它們的輪廓形態來判斷,也有五六十年的樣子。再往裡走,一排排整齊的磚瓦房出現在人眼前,給人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這裡比黃遠的縣委會都漂亮。
夏拉鎮衛生院,是這裡僅有的正規醫院。周圍幾個鎮的人都在這裡看病,尤其是村裡的醫生瞧不出來的病,下拉鎮衛生院就自然而然成了必去之地,久而久之,他便成了這裡最吃香的公家單位。而這裡的醫生也因這個原因,有著很高的地位。
東邊的大樹下,一條大黃狗使勁地叫著,聲音甚是洪亮,讓這裡熟睡的人們再也睡不著了。
西邊的屋子裡的燈亮了起來,緊接著走出一位老人。
“快到這裡來,外面太冷了”。
老人家聲音洪亮,一臉的慈祥同時消除了心裡的偏見,剛才的偏見顯然微不足道了。
房間裡一股淡淡的香皂味給人一種莫名的遐想,好像是四月的梨花,又像是八月的油菜花,總之,這種奢侈品對鄉下人來說是不敢奢望的。不大的房間被厚厚的書擠兌的非常雜亂,除了能挪腳之外,再也沒有多余的空間可以走動。
“留下個人幫忙,其余人去隔壁休息”老人說完忙著給孩子治病。
“我是醫生我留下來。”付春誠懇地說。
大夫看著付春說:“就你吧。”
隔壁的房子特別冷,像冰窖一般,寒氣逼人。幾張板床亂七八糟地隨心性而放,已無處下腳。四壁黑乎乎的,壁面上的塗鴉星羅密布,千奇百怪,出乎想象。種種跡象表明,此屋早已廢棄,隻能應急而已。但對於農村人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住處了。
農村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勤快,不大功夫,原本凌亂的屋子,已經收拾的整整齊齊,有了家的感覺。爐子裡的爐火接借著空氣在煙筒裡上下竄動,漸漸地,房子不再是冰冷的,溫暖驅走了嚴寒。
人們早已疲憊不堪,空氣靜得出奇,這麽美好的時光,躺下來美美地睡一覺,多麽愜意的事情。可是沉重的心情加之窗外昏黃不定的燈光,攪和了詩一樣的夢境。
許久之後,窗外的燈光消失了,黑暗搖搖晃晃的吞噬了光明,黑夜再次降臨。
喜歡光明厭惡黑暗,是人的本性。然而,凡事都存在兩面性,就如有人喜歡喝酒,有人討厭喝酒一樣,沒有確切的定義。此刻,要是與現實強烈的衝擊著他們的思維,覺得黑暗是那麽的美好,短暫的黑暗,象征著生命的延續。
人就是這樣,沒有了煩心事,精力多旺盛,也熬不過疲憊的蹂躪。我一會兒,鼾聲四起,這聲音不是刺耳的,而是悅耳動聽的。
付凡輕輕的關上燈,點起一支煙,神情凝重地冥思著。此刻他的心裡是矛盾的,忐忑不安的,就像有許多石子扔進了他的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隔壁的房子裡傳出一陣微弱的呼嚕聲,隱隱約約,若有若無。此刻,呆滯凝望的付凡,慌忙站起來,把臉湊近牆面,屏住呼吸仔細地聽了起來。他的神情是茫然的,緊張的,面部表情在昏暗的光線時緊時松。
漸漸地,呼嚕聲愈加聲響,淹沒了黑夜的寂寞,撫平了顫抖的靈魂。不一會兒,付凡在跌宕起伏的呼嚕聲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