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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熱的黃土情》(2)
  春暖花開的夏拉鎮,不再是死氣沉沉的,街面上到處人頭竄動,像洪流一樣在狹長的街道小巷裡流動。大大小小的店鋪敞著大門,敬業的店主吆喝著熟爛在心的台詞,一個勁地招搖著過往的顧客能光顧小店。

  北山的半坡上,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平方特別顯眼,而在每排房前,高大的柳樹像挺拔的戰士將其攔在懷裡,給人一種無限的美好時光;高大的柳樹下,擺放著許多石頭做成的桌子,供人們休息。這裡除了滿園的樹木帶來綠色之外,也沒有其他特別之處。這就是夏拉鎮中學。

  隨著清脆的鍾聲,平靜的校園沸騰了,下了課的學生像是飛出籠子的小鳥,湧向了校園北邊的食堂。動作稍快的學生,已經端上了飯菜大口大口地吃著,而動作慢的的學生恐怕要喝剩菜燙了;在這種形勢下,許多高年級的學生仗著自己個高體壯,老欺負那些低年級的同學,他們邊走邊把碗筷敲得哐哐作響,在警告排在前面的低年級學生,給他們讓路。

  “敲啥呢?滾後面去”一位老師罵道。

  頓時,嘈雜的環境除了熙熙攘攘聲,平靜了許多。那幾個學生灰溜溜地跑到最後面去了。

  付凡伸長脖子,墊著腳尖四處尋找著小柏的身影。許久之後,小柏才出現長長的人群中。

  “小柏”付凡招手呼喊著。

  由於距離太遠,小柏沒有聽到他的喊話,在原地排隊不動。

  付凡穿過擁擠的人群,爬過一道不高不低的柵欄,再鑽過一片草地,才到了食堂前面,小柏才發現父親來了。

  “爸。啥時候來的”小柏邊走邊問。

  付凡看到兒子向他走來,他便在原地等著小柏。

  “剛來不久”

  “還沒吃飯吧”

  “在家吃過了”

  “家裡還好”

  “好著了”

  父子倆的對話精簡扼要,沒有太多的嘮叨,但是透露出的情感是深厚的,並沒有因兩人之間的特殊關系而彼此遮遮掩掩。

  “沒看見你姐?”付凡問道。

  “她打完飯,回宿舍了”

  “這是你媽給你們帶的饃饃,多吃點,別舍不得吃放壞了”

  “恩”小柏點頭應答。

  “學習緊張嗎”

  “還可以,就是最近要參加數學競賽”

  “別緊張,好好發揮”

  “爸,這裝的是啥東西?”小柏看著父親肩上沉重的口袋,遲疑地問。

  “咱家地裡的土”付凡輕聲回答。

  小柏被著回答嚇了一跳,急切地問道“你背土做啥?”

  “有用”父親不急不慢的說。

  “這裡人多,慢慢告訴你。”邊說邊要離開。

  “等我們放假回來,幫你們種麥子”小柏看著父親的臉說。

  “咱家不種麥子”

  “什麽?不種麥子種什麽?”小柏大聲問。

  “你就別問了,好好學習”

  小柏點了點腦袋,茫然地看著父親消失在石階盡頭。

  付凡走出中學,順著湧動的人群向夏拉鎮衛生院走去。

  夏拉鎮衛生院已經變了樣子,冬天的蕭條已不複存在,到處是春天的影子。粉色的杏花,雪白的梨花,還有細長的枝條上冒出的點點綠芽,已經把整個院子裝點成江南水鄉了。

  付凡來到畢老的房前,把肩上的布袋小心的放在地上,拍乾淨身上的塵土,輕輕地敲了幾下門。

  “哦,你是付凡”畢老熱情地招呼。

  “是,畢老”。

  “過年可好”

  “好著了”

  “昨天我還去學校找小柏了,這孩子學習不錯”

  “還行”付凡回答。

  “你先坐,看完病咱們再聊”畢老說著又坐在凳子上,仔細地給病人號脈。

  畢老的房子比以前更亂了,除了桌子上雜亂的書籍,地面上也不再是乾淨的;門後的垃圾桶被各種各樣的廢紙塞地滿滿的,有些病例之類的雜物已經堆放在垃圾桶外面;靠著畢老的桌子下面,一些醫療雜物已經堆積成山,嚴重影響了畢老活動的空間;床鋪上除了擺放整齊的被褥之外,到處都是藥瓶藥盒之類的東西,已無多余的空間供人坐。

  付凡看到此狀,決定趕緊把屋子收拾乾淨。他先是把垃圾送到外面的垃圾場,而後又把地面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最後才把擺在床上的東西按畢老的要求整整齊齊的放在一個木櫃裡。

  就著簡短的勞動,卻花費了好長時間。看著畢老屋子裡的病人相繼離去,吵雜的環境頓時變得平靜了許多,畢老也從繁忙的工作裡閑了下來,兩人才有了時間聊天。

  畢老給付凡倒了一杯水說:“喝點水”

  “好的”

  “家裡快種小麥了”畢老問。

  “就是,可我不想種小麥”付凡回答。

  “哦,有想法”。

  “小麥產量低,又不耐旱,一年下來有時連溫飽都解決不了。”付凡語氣沉重地說。

  “那你有什麽打算?”畢老又問道。

  “聽說種藥材好,隻要不大旱,就能有好收成。”

  “我們村在種黨參,這幾年好多農民都發財了,你們村沒人種?”畢老有點奇怪地問。

  “哎,都窮怕了,沒人敢冒風險”付凡搖了搖頭。

  “我支持你,大膽地去幹”畢老鎮定的說。

  付凡被比老的回答震驚了,心中的希望不在是隨時要熄滅的星星之火,已經是乘風燎原的烈火了。他的眼角裡泛著點點淚花,是理解與支持讓他重新找到了活著的意義,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溫暖的陽光,沒有理由活不出個人樣來。

  “就怕咱地裡不能種黨參”付凡有點擔心地說。

  “應該沒問題,咱們離的很近,按理來說應該可以”畢老很誠懇的回答。

  付凡有好多問題想谘詢畢老,但又怕問題太多,覺得不好意思,於是他的問題簡明扼要,從不說半點廢話。

  “聽說種黨參是個技術活,要細工慢做才行”。

  “沒錯,你還得好好學習才行啊”。

  “隻要能種,學什麽都行”。

  “這個事情還得慢慢來,不能急,等碧晨奶奶回來,幫你做個土壤測驗,才能確定能不能種黨參”畢老語重心長地說。

  “那可太好了”

  “你回去等我話,到時候我帶你去畢家村學習種植技術,再幫你找個師傅,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找他”

  “恩”付凡點了點頭,滿臉都是說不完的感激之情。

  兩個人的交談持續了近兩個小時,付凡的問題和想要的答案統統得到了解覺,結果讓付凡很滿意。現在,他好像看到了田地裡綠油油的黨參再向他招手,還有英菊甜蜜的微笑以及父老鄉親們幸福的生活像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陽,霞光萬丈。

  告別畢老,付凡披著黃昏灑下的余暉踏上了回家的路。他的思想複雜而激動,心裡像吃了蜂蜜似的興奮不已。他急切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要把這好消息快快地告訴英菊,與她一起分享此時此刻的喜悅。

  夕陽將付凡的身影拉的長長的,而黃昏下的萬物如同古黃色的銅像越來越暗,漸漸地夜幕已降臨,星星像寶石般鑲嵌在夜幕上,演繹著於世不變的壯麗。

  村子裡已是萬家燈火,煙囪裡冒出的煙火隨著晚風悠悠然飄向遠方,而春天泥土的芳香撲面而來,讓深愛著這片土地的農民如癡如醉。勞作了一天的人們,扛著農具,牽著大黃牛,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細長的夏拉河像一條絲帶從村子中間流過,此時,它正在月光的陪伴下恬靜地入睡了,隻有一些不知名的小生物在她身邊嘰嘰地叫著。河床上的水草長得特別旺盛,比起長在路旁的花花草草要強壯不少,人踩在上面好像是走在軟綿綿的毛毯上一樣。

  付凡經過一塊臨近河床的土地,那是他祖上留下來的一塊風水寶地,就是遇到大旱的日子,也是村子裡長勢最好,收成最好的土地。

  付凡爬過田埂,眼睛注視著被夜幕籠罩的土地,他就要在這塊土地上重新燃起希望。想到這裡,他像一個迷路的羔羊,看到希望的這一刻,大聲的呐喊著,心中壓抑很久的痛苦、自卑、嘲笑、再也無法控制,他敞開嗓門,大聲地喊著,雄厚的聲音就像火車離站時的汽笛聲,久久回蕩在被山環繞的夏拉鎮。

  踏著月光,付凡回到了家中。妻子英菊正擔心地等待著丈夫回來。

  “怎這麽晚?”

  “路上走點慢。耽擱了。”

  “事情辦的怎樣,中不中?”

  “畢老答應了,過幾天回話”

  “哦,飯做好了,先吃點飯”

  奔波了一天的付凡才感覺到了疲憊和饑餓,眼前平淡的飯菜讓他饑腸轆轆的肚子一下子承受不住了。他端起玉米面糊糊,像灌涼水似的吞到肚子裡去了。沒多久,一桌子的飯菜只剩下空空的盤子。

  填飽了肚子,妻子英菊收拾碗筷去了,而付凡坐在炕桌前,仔細閱讀著英菊記錄的筆記,密密麻麻足有半本厚。

  昏黃的燈光下,付凡佝僂的身影和專注的樣子,不由讓人肅然起敬,比起那些隻為吃飽肚子而碌碌無為的人來說,他的行動有點脫離現實,也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嘲笑,甚至引來公然的反對。但是,付凡強大軀體和滿腦子的想法就像銅牆鐵壁,讓那些阻擋他前行的妖魔鬼怪放馬過來吧,他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被他一次次的消滅吧。

  妻子英菊在付凡的旁邊坐著,時不時地拿著鉛筆指指畫畫,夫妻倆默契的身影在燈光下搖曳,甜蜜的笑容以及幸福的生活讓這樣的畫面添上了浪漫的色彩。

  付凡將今日與畢老的談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妻子,英菊聽地很專注。她的表情總是那麽鎮定,沒有一點激動,這與她一向做事穩重的性格相得益彰,可她的心裡是火熱的,燃燒的希望像烈火般與不罷休地糾結在內心深處,貧窮與落後的山村或許就要改變了,她的理想不僅僅是自己的家,而是這片高原上靠天吃飯,從泥土中找糧食的人們,要讓他們要過上幸福的日子。

  突然,寂靜的院子裡好像有人走動,付凡下意識地打開窗戶,就在刹那間,一團泥巴狠狠地砸在了窗戶上,把付凡和英菊嚇了一跳。緊接著,那個黑影像土匪一樣翻牆逃走了。

  其實,付凡什麽都明白,有一點風吹草動的事情總會引起人們的猜疑,甚至有人會做出一些違背道德的事情來。就像剛才發生的事情,就是一個前兆,要想在這片千古不變的土地上創造出新事物,就必須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來應對未知的阻礙,或者要有強大的毅力去戰勝自己,否則,所有的努力將會付之東流。

  付凡將妻子湧入懷中,他發現妻子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有點過意不去,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然後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眼睛裡的淚花順著眼角滑落,但是沒有滴下來,被他吞進了嘴裡,他不願就此讓英菊承受更多的恐懼,所有的困難讓它來吧,他高大的身軀和堅強的信念會保護她的。

  英菊微側著眼睛看著付凡,她看見丈夫堅定地目光中散發著強悍的力量,微微上翹的眉毛縮成了八字形,兩眉骨間隆起的皺紋又深又長,好似一把鋒利的正義之劍,高懸於印堂。此刻的丈夫豪情萬丈,西北漢子雄壯的性格彰顯的歷歷在目。英菊被丈夫的力量所感染,她心中不再有恐懼,而是滿腔的熱血在沸騰,不管怎麽樣,她都要做一個合格的妻子和丈夫堅強的後盾。

  過了許久,付凡重新拿起本子,緊鎖著眉頭左思右想。

  “咱們得乘早備好化肥,翻好地”付凡表情凝重地說。

  “那得多少錢?”妻子問。

  “按畢老的話,應該要250元的化肥。”

  “250元,五畝地?”

  “兩畝地”。

  “黨參耐旱,但需要追肥才能有好的長勢。”

  “咱哪有這麽多錢。”

  “去借一借,應該能湊齊”付凡慢吞吞地說。

  付凡看見英菊有點擔心,又說道:“天大的事我頂著”。

  聽了丈夫的話,她微微一笑。她心裡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可她還是裝作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讓丈夫看,隻是不讓他因為自己而分心,她只希望丈夫能夠全心投入到他的事業中去。就這樣,夫妻倆懷著幸福的希望進入了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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