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付家村,除了村委會裡人頭竄動,整個村死一樣的寂靜。
村委會坐落在半山腰,就像農村裡的山神廟,位置有點尷尬,尤其是整個建築風格獨特,難免有點廟宇的感覺。
從村委會向下望去,整個村子裡塵土飛揚,就像土匪進了村,所有人都在打掃房前屋後,忙的不亦樂乎。再加上二貨付錢的吆喝,把一些年紀大點女人累趴下了。
“起來,趕緊掃啊,領導馬上到了。”付錢大聲的喊叫著。
“就歇一小回。”那個女人回話。
“晚上在炕上,你怎不累了,緊要關頭你就不行了。”付錢嬉皮笑臉的挑逗著那個女人。
“你懂個屁,連女人都沒碰過,你怎知道累不累。”那女人也是個厲害人物,竟然讓付錢無話可說,悄悄地向下家走去。
“你怎還在家裡,趕緊鎖了門乾活去,中午不要回家,聽見沒有。”付錢對著付龍大吼。
“中午我得回來,小紅癱在炕上,沒人給做飯。”付龍央求道。
“多給她留些吃的,半天的時間餓不死個人。”付錢邊說邊想把門鎖上,走到跟前才發現,他家根本就沒有門,這可把付錢難住了,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個好辦法。付錢把大門一關,然後把幾框驢糞蛋倒在大門口,營造出一種假象,這裡是畜生住的窩棚,不是人住的地方。
付錢看著他的傑作,得意洋洋地向著另一家人走去。
付龍看著眼前的一切,蹲在地上抱頭痛苦,哭聲斷斷續續,好像有所顧忌似的,特別讓人難受。
一個破爛的房子裡傳出一個微弱的女人聲音。
“你怎地了,趕緊去幹活,我能照顧自己。”
“沒怎地,我剛才喝涼水卡住了嗓子,你別擔心。”
“聽村委會的話,半個上午餓不死個人,你把丫頭妞妞也帶上,不要再村子裡亂跑,別給人家丟人。”
“都聽你的,我在枕頭前放了英菊給的饅頭,你多吃點,想尿尿你就尿炕上,別憋著,回來我給你洗。”
“恩”聲音裡充滿著無奈,聽著讓人痛心。
付錢來到付二爺家,發現他家的門前到處是垃圾,尤其是一坨坨牛糞看著就來氣,怒氣衝天的付錢破口大罵。
“人都死光了,還是誠心跟我過不去。”
“你看你說的,不是在打掃嗎。”付二爺笑嘻嘻的回答。
“都什麽時候了,領導說到就到。”
“放心,放心,這就打掃乾淨。”
“除了事,我就把你的低保給停了,拿著低保還不懂規矩。”付凡晃著臃腫的身子離開了。
村委會裡,卻是另一番景象。一群小娃娃穿著單薄的小汗衫,要裡綁著小腰鼓,男娃娃頭上綁著白毛巾,女娃娃扎著小辮子,各個嬌豔動人。隻不過,天氣有點冷,娃娃們都在瑟瑟發抖。
春梅站在南牆腳下點名,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嘻嘻哈哈地說笑,惹得一些不安分的男人偷看,還不時地找茬瞎扯。
支書付田,穿著中山裝,帶著嶄新的鴨扇帽,精神百倍地在村委會走來走去,嘴裡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
距離村委會不遠處的路旁,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輪著裸露的膀子在敲鑼打鼓,就像戰場上的戰鼓,把人的耳膜都能震破。還有一群年輕人手裡拿著紅絲帶,扭著屁股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時到十點,只見村口的大柳樹下冒氣一陣陣塵土,像是飛機在空中排出的尾氣,
速度快而急促,但判斷不出具體的數量來,大概有三四的輛車的樣子。 轉眼間,車已到村子,由於路變窄的緣由,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只見有3輛汽車,領頭的是是一輛吉普車,綠色的車身已經被塵土漸染成土黃色;後面的兩輛是什麽車,村民們很難說出名字來,長長的,矮矮的,有點像拉扁的拖拉機,車頭上有個大大的紅旗車標,特別顯眼。
“來了,來了。”付錢邊說邊搖著小旗子給付田發信號。
村委會門口的人看見了信號旗,幾個小孩撒了腿跑到村委會,大聲地喊“來了來了。”
正在喝茶冥思著匯報材料的付田,一急之下,從凳子上掉了起來,一碗茶水剛好潑在臉上,狼狽至極。
付田不顧一切地跑出村委會,大聲地問:“在哪啊?”
春梅看見支書匆匆而來,大聲地邊指邊說:“在村口大柳樹下,很快就到村委會了。”
“鑼鼓敲起來,口號要洪亮,娃娃們要面帶笑容。”付田焦急地吩咐。
村委會門口頓是鑼鼓喧天,人聲沸騰,到處都是飄揚的紅絲帶。學生娃娃們表演的安塞腰鼓,動作強勁豪放,剛勁灑脫,時而散開,時而聚攏,穿插交替,猶如龍騰虎躍,粗獷狂舒。
大柳樹到村委會也就不到1公裡的路程,可是車子駛進村子就沒有了動靜,好像消失了一樣,幾個村委會幹部百思不得其解。
車子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多的躁動,尤其是那些孩子們,就像蒸發了似的,不見半個人影,給人一種特別寧靜祥和的氣氛。
車子走在付龍家門口停了下來,接著走出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是前不久來付凡家的畢老。下車的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幹部,自然還有城北縣縣高官張文彪。
畢老下了車,正準備向付龍家走去,只見付錢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領導,這裡早就沒人住了。”付錢神情慌張地說。
“哦,那這裡現在是幹什麽的?”畢老問話。
“您看這裡都破成這樣了,連畜生都不敢往裡放,現在慌著沒用。”付錢胸有成竹地回答。
“畢老,您看這裡到處都是畜生的糞便,應該是個放雜物的地方,咱們先到村委會,跟這裡的支書見個面,了解完情況後,再確定調研內容。”縣高官張文龍很恭敬地提建議。
畢老看了看張文龍,微笑著給幾個領導說:“還要去村委會嗎,大家都已經有目共睹了,歡迎儀式搞的很好嘛,還有必要身臨其境的感受一下嗎?”
“不是,畢老您剛到這裡,這裡氣候乾燥,我的意思是,您先喝點水,歇一歇,然後再做調研。”張文龍很是恭敬地回答。
“我看沒那必要,我在夏拉鎮已經半年了,習慣了這裡的氣候,咱們還是做得事實為好,大家都好幾年沒來過這裡吧?”畢老話中有話,付田的姐夫劉幹部連忙回答。
“前幾天,我來過這裡,這裡的情況我還是比較熟悉。”
“哦,這位是?”畢老問劉幹部。
“我是夏拉鎮副書記劉幹部。”
“這名字好啊,劉幹部,應該是個為百姓著想的好幹部啊!”
“畢老,過獎了,為老百姓服務是我們的宗旨。”
“回答的不錯。”畢老點了點頭,笑呵呵地看著劉幹部,又接著問。
“那你告訴我,這裡是人住的地方還是畜生住的地方。”
劉幹部很沉著冷靜地回答:“這裡既不是人住的地方,也不是畜生住的地方,是片荒地。”
畢老笑笑,然後向大門走去。
畢老的行動讓付錢很是擔心,生怕露餡,於是,硬著頭皮在前面帶路,邊走邊想著對策。付錢想著畢老應該是個特別愛乾淨的人,對於農村的驢糞蛋的味道很是討厭吧,於是,裝腔作勢地將一堆驢糞蛋用腳使勁一撥,一股臭味迎面撲來, 嗆得幾個領導幹部,用手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幾步。但見,畢老面不改色,還是一如既往地推門而入,幾個領導極不情願地跟著走進院子。
院子還是那樣的慘不忍睹,大柳樹下的毛驢子好像饑餓難耐,發出一陣“嗯昂嗯昂”的叫聲。
“這頭驢好像不該待在裡面嗎”畢老開玩笑地說。
付錢一看要露餡,急忙上前解釋:“這是鄰居家的驢子,驢圈下雨下塌了,暫時在這裡圈一圈。”
“哦,原來如此。”畢老慢吞吞地說。
剛才的一幕,已經把幾個所謂的領導,下破了膽,好在是虛驚一場,又平靜地跟在畢老的身後,面帶微笑地跟隨。
“前面地房子是空房嗎?”畢老問話。
“是空房,幾年前就沒人住了。”付錢回答。
“那你告訴我,你以前是誰住的?”
“是個,是個瘋老頭,已經去逝好幾年了。”
“哦”
畢老沒有聽付錢的話,直接向破舊的房子走去。
付錢緊張地不能呼吸了,豆大的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兩鬢掉落。還沒有到嚇癱的地步,因為他還留了最後一招,希望能挺過這一關。
畢老來到門前,只見大門緊鎖,看不見裡面的任何東西,但是還能聞到原前熟悉的味道,絲毫沒有衰減,反而更加濃烈。
畢老看著緊鎖的房間,也不好意思在咄咄逼人了,想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屋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聲音,聲音很是悲痛,就像有人被什麽東西捂住了鼻子,發出一陣“嗚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