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瀝瀝地下個不停,城市裡比起往常平靜了許多,但是,哄哄的機器聲從來沒有停止過,也象征著改革開放中的北京,正在大踏步走進新時代。
畢晨住在爺爺當年住過的家屬院裡,生活在這裡的人大多都是老紅軍,或者是退休的領導幹部。
這裡的房子都是獨門獨院,每棟房子修建的特別精致,金黃色的牆磚,深綠色琉璃房簷,房簷的角上,四個威武的獅子眺望著天空。四周都是大小相同的梧桐樹,在工人的修剪下,隻向縱向伸展,沒有向上生長,沒猜錯的話,是為了讓這裡的房子冬暖夏涼。
院子中央有個獨立的小花園,圍牆邊上旺盛的爬山虎沿著牆壁延伸到了窗台上,然後在鐵窗上打個結,又朝地面倒垂下來,一片翠綠。園子中間種著很多花兒,在雨水的洗刷下嬌豔動人。
畢晨身著藍色運動服,矗立在窗前,雙手插在口袋裡,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她的目光深邃而憂傷,就想著漫天籠罩的烏雲,黑壓壓地望不到邊際。一張精致的臉卻顯得很憔悴,感覺沒有睡醒的樣子;男孩子似的髮型又讓她顯的與眾不同,溫柔中透著直爽。
她慢慢地推開窗戶,先是將整個腦袋伸到窗外,任憑雨點肆意拍打著她白皙動人的臉,張開櫻桃似的小嘴巴,伸長舌頭,讓小雨點一滴一滴落到她的嘴巴裡,閉著眼睛享受著雨點帶來的愜意。緊接著把兩隻胳膊伸到的雨裡,張開雙手,看著雨點在手心裡慢慢地聚集成雨水,然後猛然灑向天空,分開雙臂讓雨水打濕她的手和胳膊,等到雨滴全部淋濕了衣袖,她才把手收回來,接著用沾滿雨水的雙手使勁地摸著她嫩嫩的臉蛋,清新的雨水裡一股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一陣刺耳的鬧鈴打碎了美好的時光,她要去學習舞蹈了。她對於媽媽的安排厭惡至極,可是,她又不想惹媽媽生氣,隻好每個周末都要去那個煩人的舞蹈室,看著一群手無寸雞之力的女孩,在哪裡驕傲地有說有笑,或者是做一些醜陋至極的動作來表現她優美的身材,甚至還有一些發育不良的男孩子,嗲聲嗲氣地胡說八道。看見他們,畢晨就覺得惡心。但是父命難為,隻好硬著頭皮極不情願地走出房子。
雨下的不是太大,大街上人影稀疏,人們都是打著傘匆匆而過,沒有幾個會像畢晨一樣,頭上隻頂個帽子,手插在褲兜裡,漫不經心地踏雨而行。
無意間,她感覺到雨停了,抬頭一看,頭頂上多出了一把雨傘,灰色的雨布上鑲嵌著紫色的卡通娃娃。清新的空氣裡迎面撲來一股濃鬱的香水味,讓她感到窒息,她對香水是過敏的。於是,畢晨快速拉開距離,轉頭一看,原來是她的同桌高春波。
“不吭氣,想嚇死人?”畢晨問道。
“我有不是鬼,你怕啥。”高春波笑著說。
“離我遠點,我對香水過敏”畢晨瞪著眼睛說。
“不會吧,一個女生會對香水過敏,真是個稀奇事。”高春波驚訝地說。
“記住了,教室裡不能噴香水,否則你就死定了。”
畢晨加快了步伐,想甩開高秋波,但是,那個討厭的家像個女人似的扭著屁股緊追不舍,一邊走一邊喊著:“等等我。”
高春波長著一副女孩子的臉,特別清秀,高高的個子,白淨的皮膚,時髦的髮型,一身名牌牛仔衣,再加上走路一扭一扭的樣子,感覺像個模特在走秀。
高春波的爺爺和畢老是戰友,抗美援朝結束後,
兩人又一起支援西部,到1970年才回到北京,又機緣巧合地分到了同一個家屬院,於是,兩家的關系特別親近。 畢晨本想一個人散散心,結果被高春波的出現搞砸了,再也沒有心思去學舞蹈了,索性悄悄跑回了家。
“晨晨,今天沒練舞蹈?”奶奶問。
“下雨天,老師放假,就回來了。”
“今天想吃啥,奶奶給你做。”
“我想吃燉排骨和油花卷。”
“燉排骨好做,油花卷沒材料,做不出來。”
“奶奶,我就要吃油花卷。”畢晨撒嬌地說。
“你這小鬼,是不是想爺爺了?”
“哎,想也沒用,又回不去。”畢晨耷拉著臉,無精打采地回答。
“真想爺爺了?”溫奶奶笑笑呵呵地問。
“真想了。”畢晨鎮定地回答。
“小丫頭長大了,有心事嘍。”奶奶邊說邊向廚房走去。
“人家就是想爺爺了,還不信。”畢晨含羞地說。
“有啥事說出來,別藏在心裡,這樣會影響學習的。”奶奶的話中有話,一下子把畢晨給怔住了,她沒想到,奶奶竟然如此高深莫測,竟然知道她心裡的想法,難道是自己說漏嘴了,還是奶奶故意在開玩笑。為了證實奶奶的意思,畢晨又裝腔作勢地問道:“你不想爺爺?”
畢晨的變化很是微妙,自從黃原回來以後,變得多愁善感了。表面上還是那麽的活波開朗,但在某些方面,發生著很細微的變化。
“我想他,我就會大膽地告訴他,藏在心裡多難受。”溫奶奶笑呵呵地看著畢晨說。
畢晨裝作沒聽見, 找個話茬支開了奶奶。
“暑假去不去黃原?”畢晨把手放在奶奶的肩上,低著頭將臉湊近奶奶的耳朵,眨巴著眼睛調皮地注視著。
“去黃原幹啥?”
“看爺爺啊。”
“每天都在通電話,不去看他。”
“爺爺昨天給我說,讓你暑假來看他。”
“你個小鬼,又撒謊了。”
“去不去嘛!”畢晨一看形勢不妙,撒起嬌來。
“我去可不帶你哦。”
“什麽,不帶我,那可不行,我不必須去。”畢晨生氣地說。
“是誰說,以後打死也不去黃原的。”溫奶奶看著畢晨問。
“我可沒說。”畢晨轉身站在一邊,鎮定地回答。
“是哪個小狗說話不算話。”
“奶奶,人家不是想爺爺嗎。”畢晨一看這招不行,換個方式繼續與奶奶過招。
“想爺爺是幌子吧?”溫老故意問。
“人家真想爺爺了,還不信。”畢晨邊說邊抱住了奶奶。
“親愛的奶奶,你可要帶我啊!”畢晨親熱地說。
“那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做到了,我就帶你,做不到,就跟你媽去美國出差去。”
“還是奶奶好,什麽條件?”畢晨抱著奶奶,高興地搖來搖去。
“學習要像小柏一樣,全班第一,我就帶你去。”畢晨聽到小柏的名字,神情立刻變了,嫩白的臉蛋上泛起微微紅暈,挺著腰一臉害羞的模樣。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畢晨邊說邊和奶奶拉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