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迎著熾熱的太陽,慢慢行走在塵土飛揚的小路上,每個人都心有余悸地默不作聲,有氣無力地跟隨。
幾個年輕的記者,走在最後面,已經快累趴下了,再加上肩上十幾斤重的攝影機,各個怨氣衝天,但又不敢作聲,這節骨眼上誰找茬,誰就死的快,隻好憋著氣一步三歇地慢慢而行。
付凡領的路正是剛才回來路,只見路兩旁房子依舊是大門緊鎖。村子裡靜悄悄的,沒有晌午時候的熱鬧,讓人很是納悶,尤其是畢老,一臉的疑惑,很吃驚地自言自語。
“晌午也不休息?”
“怎麽還是沒有人,也沒到麥黃時節。”張文龍也對當前的情景吃驚不已。
“見鬼了,人都幹啥去了?”劉幹部也是滿頭霧水,懵逼了。
“難道穿越了?”幾個年輕的記者突發奇想,腦洞大開,竟然想到了穿越,讓人大開眼界。
畢老看著付凡一語不發的樣子,已經猜到了其中的原由,這裡面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畢老走到付凡跟前,兩人悄悄地嘀咕了幾句,便隨著付凡向村口走去。
他們走過一條窄窄的小路,在穿過夏拉河,然後沿著河床上的羊腸小道,最後到了一片樹木地。
這個地方樹木茂盛,以楊樹柳樹居多,大都是高大粗壯,枝葉繁茂。樹下面鋪滿厚厚的水草,長勢喜人。格式各樣的野花競相開放,吸引著許多蝴蝶翩翩起舞。
這片林子像一個大葫蘆,進口很小,但隨著往裡延伸,空間越來越大,就像一座天然的草場,風景優美。
大家都對這裡的景色讚歎不已,剛才的失落與疲乏被這樣的環境融化了,又說有笑,已經忘記了來這裡的目的。
隻有畢老面無表情,顯然,他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隻是很專注地跟著付凡前行。
穿過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徑,前面傳來一陣細微的說話聲。
“這都幾點了,怎沒人通知回去?”
“領導還沒走,再等等。”
“爺爺,我餓了。”
“這裡有饃饃,先吃點,等會回去給你燒糊糊喝。”
“每次都是這樣,東躲西藏的。”
“你想要低保,你就悄悄地,別瞎說。”
“付龍,你家小紅還在炕上了,要不你偷偷回去。”
“回不去,付錢在村口盯著呢,不想被人說三道四。”
“大家等等,別惹事,這裡有開水,想喝的,過來拿。”
“付凡怎就沒來,每次都有他,這次怎就不見了。”
“付凡現在是老板,怎麽跟咱比。”
“先別說老板,我看他以後,連我都不如,沒見那些黨參苗,像地裡的豆芽,病央央的。”
“就你小子嘴壞,怎麽老詛咒人家,為啥不積極德。”
“大家別說話,好像有人,噓。”
“是不是付錢?”
“好像不是,有好幾個人。”
“你出去看看。”
“我不去,你去。”
“瞧你個慫樣,我去。”
一個身體高大的年輕後生走了出來,他一抬頭,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像個木頭人似的望著大夥,一言不說。
剛才的說話震驚了在場的領導,各個咬牙切齒。張文龍氣地在原地團團轉,嘴裡罵著“羞死人了”。劉幹部瞪著眼睛,不停地用手拍著樹乾,發泄著心裡的怒火。畢老很沉著地看著眼前這個衣服襤褸的年輕人,眼角流下了淚花。
年前後生一看情況不妙,想就此溜之大吉,被眼疾手快的付凡一把拉住,他想掙脫付凡的束縛,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隻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年輕人,別害怕。”畢老用很低沉的語氣安慰他。
“我什麽也不知道。”年輕人驚恐地回答。
“怕啥,我們又不是日本鬼子,沒讓你當偽軍。”付凡說。
畢老的心裡五味雜陳,他沒想到,他親身經歷的抗日戰爭今日又重現了,善良的村民變成了偽軍,而為人民服務的領導幹部竟成了名副其實的皇軍,上演了一場抗日大劇,劇情生動且真實,著實讓人難以接受。
穿過一個很狹窄的進口,就到了林子的盡頭,這裡的場景讓人大跌眼鏡。
大約有30人左右,年齡從幼兒到年邁的老人,各不相同。男人們靠著大樹休息,幾個年輕的婦女正在給幼小的嬰兒喂奶,一群孩子在草地上玩耍,臉蛋黑黑的,可愛又可伶。幾個老人圍在一起談論著什麽,可能是在討論今年的天氣吧,是否風調雨順。
看見有人進來,那些嬉鬧的孩子一溜煙跑到大人的懷裡,撲閃撲閃著小眼睛,驚恐地看著畢老和身後那些穿著鮮豔衣服的領導。
其中,有幾個年齡大的老人,站起來向畢老走來。嘴角處花白的胡須,隨著一高一低的走動而左右擺動;佝僂的身子滿載著歲月滄桑,苦難已經將這些經歷生活考驗的老人,塑造成了風竹殘月,暮暮垂年;身上破舊的汗衫,最醒目的要算大大小小的補丁,就像土地上的老鼠洞,錯綜複雜,密密麻麻;腳上的布鞋,遮不住腳趾的頂撞,大拇指就像巢穴裡的小鳥,縮著腦袋偷看著這個世界。
畢老趕緊走向前去,緊緊握住了老人的手,神情凝重地望著老人,嘴角在微微顫動。
“老人家好!”
“領導好。”
“今年高壽啊?”
“今年80歲了。”
“身體可好?”
“能吃能睡,還行。”
“這大晌午的,怎在這裡休息?”
“地裡活多, 中午將就下,下午還要乾活。”
“地裡都有啥活要乾?”
“鋤草。”
“這麽熱的天,會死苗的。”
“哎,死不了。”
老人想找個理由搪塞畢老,沒想到畢老是個有經驗的人,用對付一些小嘍惱惺勻還渙斯兀緩媒枇Υ蛄Φ鞀鞀啊
畢老拉著其中一位老人的手,小心地向不遠處,正在吃飯的人群走去。
一壺白開水,一桶農村人離不開的漿水,一把長短不齊的筷子,兩三個積滿茶垢的茶碗,六七個黑面饃饃,組成了一個簡單的吃飯空間。
看見畢老走來,幾個圍坐在一起的人,站起來與畢老握手。
“大家好!”
“領導好!”
“大家坐下來,咱們聊聊天”畢老像個莊稼一樣盤膝而坐,跟大夥拉家常。
“去年收成怎麽樣?”
“收成好著呢。”
“怎麽個好法?”
“能吃跑肚子,還能吃上白面饃。”
“哦,白面饃是個好東西。”畢老邊說邊拿起碗裡的黑饃饃,輕輕咬了一口。
“黑饃饃就是偶爾吃一下,平常都吃白饃饃。”
“黑饃饃,白饃饃,差別很大啊。”畢老說著,把一個黑摸摸分成了幾小塊,由付凡分發給在場的領導。
在場的領導很吃驚地看著,這些像煤球一樣的東西,心裡琢磨著,這是人吃的東西嗎,吃了是不是像報紙報到的,會脹破肚皮。大家你看我,我看著你,等著第一個吃黑饃饃的人,會有怎麽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