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別墅外面的風雪已經止歇。
木村教授一行人趕回了東京,繼續調查咒怨的源頭。
神尾寧次、神尾月和神尾影二也相繼離開了別墅。
他們認為想辦法做些什麽,也比什麽都不做在這等死有用。
而事實上,現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於木村教授身上了,因為他們已經算得上國內最好的陰陽師了。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幾天時光,你會做什麽?
這一生,我們一直不停地向走,希望到達巔峰。
但當我們走到終點時,還能做什麽?
能擁有什麽?
如果生命走到盡頭,雪夜情願什麽都不做。
她隻想待在一個遠離世俗的地方,那裡有這世間絕美的風景。
她喜歡在這樣的靜謐中,品味夕陽日暮下生命最後的余溫。
星海翼陪伴著這個全世界最孤獨的女孩,她們站在伊豆國立公園的山中湖凝結的冰層上,腳下是一圈圈白色的氣泡冰。
周圍的一切,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白色世界。
既遙遠,
又神秘……
馮驥才說,天空是永遠寧靜的湖水,湖水是永不寧靜的天空。
但在這裡,湖水和天空都是寧靜的。
雪夜在冰天雪地中行走著。
她穿著白色的大衣,白色中筒雪地靴,雙手隨意地揣在口袋裡,如同貓咪般靈動輕盈,又像一株隨時都會被寒風吹走的小草。
不知不覺間,星海翼的思想集中到她身上。
仿佛這世間所有的美麗都凝聚成眼前這塊透明的冰,在自己心中鑄成那冰雕雪切般的雅典娜雕像。
她的音容笑貌出現雪塵中,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哀衝擊著星海翼的心扉。
接踵而來的,是對自己的負罪感。
自從遇見這個女孩子之後,這種負罪感曾多次出現過,但從沒有現在這麽強烈。
而站在湖邊的雪夜,又是否會聆聽到,那伴隨著日本寒流冷氣而來的純愛氣息?
星海翼跟著雪夜的腳步,第一次體會到沒有目的地做一件事,那種美妙的自由。
“你打算這樣一直走下去嗎?”星海翼輕聲問。
“我想看到不一樣的色彩,我討厭這恆古不變仿佛無盡的白色,你感覺冷的話,不必管我的!”雪夜的長發被風吹起,一縷縷撩到星海翼的面頰上。
星海翼忽然問道:“你覺得,人最害怕的是什麽?”
雪夜想了想:“是孤獨?是死亡……是嗎?”
“不!”星海翼告訴她:“人最害怕的,其實是黑暗,人類正是因為害怕黑暗,才學會了用火焰來創造光明,
人不僅害怕黑暗,也害怕孤獨,
因為孤獨,就是內心的黑暗,
人為什麽會害怕死亡?
因為死亡,就是永恆的黑暗!”
雪夜似乎並不想探討哲學,依舊漫無目的的走著。
星海翼拉住她的胳膊,輕輕地搖頭說:“不要再往前走了,你不喜歡這個世界!
你不喜歡你的生活,
不喜歡你現在的身體,
繼續走下去,前方依舊是永恆的無盡。
恆古不變是你不喜歡的色彩……
其實這一切的根源,只是因為——你不喜歡現在的這個你,
一切自愛,必會帶來繽紛的色彩,
而一切厭世,追根溯源必是自我厭倦,你明白嗎?”
“是這樣的嗎?”雪夜抬眸問。
星海翼點點頭,然後說:“如果你把自己當成另外一個人,你會喜歡現在的你嗎?”
“似乎,真的很讓人討厭!”說完,雪夜自嘲地笑了一下。
這是星海翼第一次看見她臉上露出笑容。
雖然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微笑,卻足以融化這冰層下所有的冰泡。
她將雪夜的雙手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唇邊輕輕地呵著:“不必在意,就算我們活成蘇格拉底那樣完美的人,也總有人喜歡你,總有人不喜歡你。
最重要的是,你只有讓自己活出真正的自信,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喜歡你自己,你就會喜歡上這個世界,
當有天,所有人都離你而去的時候,還有一個喜歡你的人,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那個人,就是你自己啊!”
雪夜躊躇著,星海翼的話語有種她無法抗拒的溫柔的力量,一個字一個字地飛揚在風中。
就在雪夜猶豫不決之際,星海翼提議道:“我們去泡溫泉吧,我知道附近有座溫泉度假屋,冬日溫泉是很舒服的體驗,就從當下此時此刻開始,學會享受生活,學會愛自己,好嗎?”
握住她纖細的雙手,溫暖著這冰涼的柔軟,星海翼又一次看到了那冰雪中綻放的微笑。
“好啊……”
天地晶瑩剔透,落日在頃刻間染紅了天際又消失在地平線。
什麽咒怨?
什麽癌症?
在這美麗淒清的風景中,誰會在意這些?
東京市,18點。
此刻,剛回到東京的神尾寧次,比星海翼和雪夜還要瀟灑。
他沒有心情去泡溫泉,但他有興致去麻布十番街找情人幽會。
不同於高樓林立、五光十色的六本木,麻布十番街從骨子裡透出低調沉靜的氣質,這裡也是東京人盡皆知的高級住宅區。
神尾寧次走進電梯,手裡提著一款香奈兒的坤包。
他的情人叫優香美裡,還在上大學,這處房產也是專門為情人置購的。
日本為全球第一AV生產大國,年產約3萬部AV影片,但這產業背後其實隱藏著各種黑暗血淚史。
神尾寧次旗下的VA公司會派出假冒成娛樂公司的星探,看見漂亮女孩便過去搭訕,騙她們簽下藝人合約,但其實這是AV合約。
日本從孩子小時候就開始培養不給別人添麻煩的獨立意識,其中有不少少女都是被利誘、欺詐簽約,但為了不給家人添麻煩,於是之後便踏入了無盡深淵。
但在這些受害的女孩子中,優香美裡是個幸運兒。
那天挺風和日麗的,神尾寧次去片場視察工作,正好看見被誘騙而哭泣的幽香美裡。
於是乎,神尾寧次被她的美麗打動了。
就這樣,優香美裡成了他包養的情人,在大陸叫小三。
此刻在咒怨纏身,隨時被厲鬼索命的情況下,神尾寧次也想開了,老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當他走進家門時,情人似乎在睡覺。
他換好拖鞋,向臥室走去,看見情人正背對著自己坐在鏡子前梳頭。
那苗條婀娜的背影,正等待他的擁抱。
神尾寧次悄悄湊過去,打算給她一個驚喜,突然從身後將情人抱住,嗅著那熟悉的香氣說:“我回來了,想我了嗎?”
優香美裡的頭髮很漂亮,很柔軟。
常常令神尾寧次愛不釋手,仿佛絲綢一般細膩。
那爽滑,心都飛揚起來。
每當他抱住情人的時候,優香美裡也會溫柔地回過頭來,深情地凝望自己。
那種日本女人特有的溫柔乖巧,足以讓全世界各族男人體會到“勃大精深”的幸福感。
就在神尾寧次期盼這樣的回眸的時刻,門外……
忽然傳來鑰匙開門的動靜!
“親愛的,你回來了!”這是優香美裡那甜美的聲音。
神尾寧次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一動也不敢動。
如果外面的女人是優香美裡,那麽此刻被自己抱著的女人,又是誰呢?
神尾寧次有種拔腿想要逃走的衝動,這時就感覺懷中的女人活了,正在慢慢地回過頭來。
別回頭……
別回頭……
不要回頭……
神尾寧次在心裡默默念著,同時聽見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從懷中的女人嘴裡說出來:“kagunada……”
天呐!
女人回過頭來,那是一張被剝了皮的臉,鮮血淋漓,眼睛珠子又圓又大!
真他娘的嚇人啊!
“啊!”
神尾寧次大叫一聲,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爬出好遠。
“不要過來,不要殺我,走開,走開啊!”神尾寧次嘴裡大叫著,雙手使勁揮舞。
“親愛的,你怎麽了?”
“是我啊……”
冷靜下來的神尾寧次睜眼一看,梳妝台前的女人消失了,他的情人優香美裡正擔心地看著他呢。
“你怎麽了,親愛的?”情人伸手扶他起來:“身體不舒服嗎?”
是幻覺!
一定是幻覺!
神尾寧次安慰著自己,對情人擠出一個笑容:“我給你買了香奈兒限量版的包,喜歡嗎?”
“啊,我很歡喜呀!”情人捧著那款坤包說:“累了吧,我去給你放水洗澡!”
看著情人走進浴室,神尾寧次覺得剛才的經歷一定不是真的。
他在床上躺了下來,盡量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沒過一會兒,情人過來拉他起床,說水已經放好了,還幫他脫去西裝外套,催促他快去洗澡。
神尾寧次在情人臉頰親了一口,拖著疲憊的身體進了浴室,三下五除二把衣物拖得精光,往浴缸裡一躺。
“唔……”
好舒服!
他愜意地閉上眼睛,想象著接下來與情人纏綿的美好時光。
這時,他就覺得有人站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