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師離開了雪夜的家,決定走訪一下居委會,想通過政府單位來對雪山開展思想教育工作。
居委會的辦公室裡,接待她的是一位社區主任,名叫王秀蘭。
王秀蘭將一杯熱茶端到張依然面前,熱情地寒暄道:“真是江南大都市來的大家閨秀,氣質都不一樣!”
張老師接過熱茶,矜持地笑笑:“哪有什麽氣質,我都不好意思了!”
二人說了幾句寒暄客套的話,張老師就把雪夜的家庭情況反應了出來:“雪夜長期遭受父親家暴,成長環境很讓人擔心啊!”
王秀蘭聽後,也是歎息連連:“你反應的這個情況啊,我們都清楚的,我和雪夜的父親從小就認識,以前都住在場部!”
張老師吃驚道:“那您對他們家的情況應該是十分了解了,怎麽沒有認真重視這個問題呢?”
“你先別著急,這個家庭的情況比較複雜,我慢慢給你說!”
王秀蘭說起雪夜,眼裡流露出一絲憐憫:“雪夜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還有個姐姐叫雪陽,打小父母就離婚了,雪夜一直跟著他爸,他媽媽劉慧芝帶著女兒嫁給了一個開五金店的,現在已經是房地產大老板了,姓程,叫程泰森,這娘倆日子過得好著呢!”
“雪夜的父母為什麽會離婚呢?”其實張老師不問也知道,誰嫁給雪山這樣的男人都是一生的不幸。
王秀蘭喝了口茶水,搖頭輕歎:“主要是雪山太能作了,不喝酒還好,喝完酒跟牲口一樣,把老婆孩子往死裡打,勸都勸不住,就跟要殺人似的,我們看著都害怕!”
“後來雪山又取了兩個老婆,都沒好下場,一個連婚都沒離就跑了,還有一個自殺了好幾次,最後也跟人跑了!”
“雪夜這孩子特別懂事,學習又好,偏偏攤上這麽一個牲口爹,跟著他爸可沒少受罪!”
張老師聽得心驚肉跳:“這麽嚴重的家暴,已經威脅到孩子的人身安全了,就沒人管管嗎?”
“怎麽管?連派出所都懶得管了,有次把孩子打斷兩根肋骨,拘留幾天放出來了還那樣,我們居委會更沒法管!”
張老師又問:“那他的母親呢?就沒想過把孩子接回去?”
“我聽說雪山勒索過程泰森,他還放出狠話,說程泰森不給他一千萬,就活活把雪夜打死!”王秀蘭眼裡露出痛心疾首的無奈:“這雪山就是個牲口,但這當媽的也夠心狠的,明知道雪山是個牲口,還把孩子留給一個牲口,這麽些年她都沒看過孩子,真沒法說!”
張老師從駭人聽聞,到啞口無言,走出居委會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那灰暗的世界仿佛將她的心也籠罩,壓抑到了極點。
她隨便在附近找了家餐館,也沒什麽心情吃東西,一種莫名的淒涼也跟著席卷過來。
路旁亮著幾盞路燈,昏黃而蕭瑟的光線,越發襯托出人心的孤獨。
張老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裡還在想著那個孩子身上發生的悲劇。
為什麽社會上總有這種事情?
誰來救救這個可憐的孩子?
走著走著,不經意間的抬眸,她看見不遠處的地方,正印著一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而形單影隻的少年,也同時停下了腳步,抬頭凝望著她。
張老師輕聲道:“小夜,你怎麽沒去上學啊,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家呢?”
少年向旁邊指了指:“我家就在這裡!”
張老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才發現原來自己正站在雪夜家的樓下。 “你在這幹啥呢!”
張老師猛地回過頭,發現雪山怒目圓睜地站在自己的身後。
“我……”
被他這樣一問,張老師有點怯怯的:“我有點事情從這裡經過,正好看見雪夜……”
雪山一把揪起她的衣領,嘴裡全是酒氣,惡狠狠地吼道:“你他媽的胡說八道什麽,你剛才看見誰了?”
張老師回頭再看時,不由一愣,什麽都沒有。
“我看錯了嗎?”
“可是我明明看見雪夜那孩子……”
張老師被嚇壞了:“你、你別這樣,你冷靜些!”
“我對你說過多少次,少管我家的閑事,再讓我看見你,別怪我對你不客氣!”雪山把她推倒在地上,搖搖晃晃地往家裡走去。
可張老師卻分明看見,這個男人的肩膀上,竟然掛著一個狗頭!
“嘶……”
張老師吸了口涼氣,抬頭望向被黑暗模糊掉棱角的樓房,從這裡可以看到雪夜家所在樓層的位置。
窗戶裡一片漆黑,窗簾翻飛。
她隱約看見, 似有一個歪歪扭扭的人的影子,慢慢被黑暗瓦解了。
張老師不由自主地一陣心悸!
回到家的雪山從兜裡掏出買來的鎖頭,把兒子的房間從外面鎖住,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一根接一根的抽著。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算命的說他八字硬,也許真有鬼,隻是他看不見而已。
這些事兒建國以前農村裡面還真挺常見,但是四九年以後,就基本上滅絕了一段時期。
他用力掐滅煙頭,就覺得牛鬼蛇神這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沒啥好怕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雪山腦袋昏昏沉沉,睡意漸漸湧上來。
睡夢裡,他聽到了一陣淒厲的狗叫聲,仿佛就在他枕頭邊上,就在他耳邊。
雪山告訴自己不對,意識卻陷在無邊的黑暗裡,無論如何不能醒來。
“嗷嗚……”
突然,他驚恐的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喘息著。
外面天色已經大亮,這可怕的夢魘讓他滿頭大汗,就覺得脖子濕漉漉的,黏糊糊的。
他伸手一摸,竟摸了一手血。
“啊――”
雪山慘叫一聲,從床上滾了下去。
他看見那隻小狗的屍體就在床頭,身首異處的拚在一起,竟被他當成枕頭枕了一夜。
那隻狗莫名其妙被人殺了,當時隻有他一個人在家裡,事後雪山已經把狗頭丟了,此時又看見這狗頭。
這可不就是見鬼了嗎?
雪山什麽都來不及想,胡亂穿好衣服,拿了鑰匙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