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人性的最黑暗。
而那遙不可及的彼岸,才是神性的光明。
星海翼和程泰森站在同一立場,他們都希望雪夜能夠直達神性的光明之地,而不是因世俗的黑暗而墮落。
在死前能夠解開她的心結,星海翼也終於綻開了蒼白的笑靨。
“居士……”
“居士請留步……”
身後一個少年僧人追了出來,孔雀將一個古樸的檀木盒子交給雪夜:“這是方丈特命我送給居士的,請居士切勿推辭!”
雪夜打開盒子,裡面除了一本大悲護世本願經,還有一把劍柄,通體玉石打造。
劍柄上面刻著古樸蒼勁的九個篆字:““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神器天叢雲劍!”星海翼驚呼道。
孔雀對雪夜說:“上古時禮教仁義尚未弘揚,聖賢未生,地上萬民多有凶殘暴虐,涼薄不義者,天照大神便鑄此神兵為矯正歪風,警惕民心,名作‘天叢雲剣’,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故此劍無鋒,方丈希望居士能善用此物,好淬煉舍利子得正菩提,一切災殃,皆為化塵,善哉善哉!”
三神器自從天孫降臨時期就有了文獻記載,只不過歷史中天叢雲劍和八咫鏡都是在崇神天皇這一代時打造的,其實實物已經被移到了別的地方,而伊勢神宮就是為了要收藏這些神器而建造的神社,但在668年大化革新的23年後,神劍被新羅僧人“道行”偷走,這把劍從此失蹤了將近2000年。
有誰能夠想到,這把神器一直被藏在大陸的小小寺廟裡。
握著那把劍,即便雪夜現在已經是個人類,依然能夠感覺到其中蘊含著極重的煞戾之氣。
星海翼忽然轉身,盡管她捂著嘴不發出痛苦的聲音,但鮮血還是透過指縫溢了出來。
“女施主,你怎麽了?”孔雀關切地問。
“對不起……”
星海翼背對著雪夜,只是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
“我不能陪你回去了……”
種種複雜的感情如天上浮雲般在雪夜的臉頰掠過,最後化為一抹笑意,不勝淒涼。
幾天后,星海翼的養父勞倫先生從美國趕回來,委托當地教會為女兒舉辦了隆重的基督教葬禮。
程泰森也親自趕來趕來漢東省,出席了悼念儀式。
為了顯示尊重,雪夜換上一身黑色禮服,黑色高跟鞋,化了精致的妝容,特意去花店買了一束黑色玫瑰,走在人群中顯得神秘而美麗。
真理子幫忙攙扶著程泰森進教堂大門,雪夜默默地跟著,兩邊擺著星海翼的大幅照片,前台接待處已經擺滿了黃白相間的鮮花,每人領取一隻紀念的手環。
只不過亡者的名字,卻是‘伊莎貝拉-勞倫’。
其實她己根本不曾了解過這個女人。
可是這個女人卻將自己生命中最後的余溫,全都給了她。
容納500人的教堂已經座無虛席,雪夜三人隨著引導人員指示找個空隙站著。
“來自塵土的要歸為塵土,求主憐憫你,從今往後,願主帶你到永恆福樂的天國,主啊,求你府聽我們的祈禱,奉主耶穌基督之名,阿門!”
牧師念完悼詞,接著家人致辭,走上台的首先是星海翼的養父勞倫先生,用一貫美國人特有的幽默語言風格不時引來一陣陣哄堂大笑,說自己的女兒“每時每刻就像時速100邁的汽車”。
沒有一個人嚎啕大哭,全程體現出基督教這種對死亡坦然平靜的態度,回憶一些表現逝者獨特個性的小軼事,眾人莞爾一笑之余,衝淡不少悲傷的氣氛。
真理子在姑祖母臉上看不到一點悲傷,只有出奇的平靜。
也許對於有宗教信仰的人而言,死亡並不是一件悲傷的事情,應該是解脫,或是另一種生命形態的延續。
最後一個儀式結束後,周圍的人互相擁抱,認識的不認識的……
雪夜和程泰森依舊那麽無所事事地站在那,彼此之間的那根刺越來越尖銳,像是兩隻豪豬站在一起,希望從對方得到溫暖,卻不得不保持不被刺傷的距離。
最後星海翼的靈柩被送去殯儀館火化,整個葬禮才算結束。
而從始到終,雪夜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走完流程。
直到最後一刻,她朝著頹然坐在門口台階上的勞倫先生款款走去。
勞倫先生正抱著女兒的骨灰盒唉聲歎氣,事實上,來參加葬禮的大多數人他都不認識。
雪夜站在這個沮喪的中年大叔面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勞倫先生連頭都沒抬, 只是象征性地安慰道:“謝謝,我很好!”
“叔叔,願您珍重!”
勞倫先生突然發現這個女孩子竟然佩戴著女兒的十字架項鏈,他癡呆地望著雪夜離去的身影,恍然驚覺,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天空突然就陰了,下起瀝瀝的細雨。
程泰森和白纓坐進奔馳車裡,看見雪夜沒有上車,而是一個人沿著馬路漸行漸遠。
“程先生,要不要我去把小姐追回來?”司機請示道。
看著那個仿佛被雨水柔化的孤獨身影,程泰森歎息道;“算了,隨她去吧!”
揪心的痛扯著一個孤獨的靈魂,斑斑傷痕無情地在雪夜心裡剝落,她就想這樣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地走下去……
只因那些美好的夢境拒絕她的參與。
而醒著的人,也沒有為她亮起一盞燈。
也許,孤獨人只有愛上更孤獨的人,才不會不幸福!
但終於,這個世界又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正如星海翼所說的那樣,生命之中是沒有幸福或者不幸的,生命只是活著,靜靜的活著,有一絲孤零零的味道。
唯一能陪伴自己的,似乎也只有自己了。
這一刻,雪夜已經體會到了。
真理子一腳刹車,把車斜停在雪夜身前,打著傘衝過來:“會長,東京急電!”
雪夜接聽了這通國際長途電話。
打了很久很久……
半個小時後,她掛了電話,冷冷一笑說:“澤田家族果然信守承諾,給我準備了如此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