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些統治者真的有道德,就不會把人活生生切成太監了,一切都是統治需要罷了。
陰司乃至正統道教從未有過‘無後’是為不孝的說法,講的是道法自然,緣起緣滅。
如果沒有後代就是不孝,那修仙的人各個身背不孝之名,還成什麽仙?
如果沒有後代就是不孝,那不育不孕專科醫院豈不是早就進軍五百強企業了?
說到這裡,鹿炎表明了立場:“既然這隻樹魈沒有殘害無辜,此乃因果報應,這家人的現世報該有此劫,我若替他們消了這災,擋了這禍,這業便要落在我身上,你我都尚未證得天仙,如何承受?”
言下之意,鹿炎似乎是不打算管這檔子事了,等樹魈報了仇,他再將其封印,也算了結這段緣法。
雪夜拍拍鹿炎的肩膀,雖然自己是佛道雙修,但她發現自己跟這個鬼差的共識越來越多了。
這時,雪夜看見路邊電線杆貼的廣告:B超,包查男女,電話號碼XXXXXXXXXX
“我那位專治精神病的朋友,你有沒有聯系她……”
不等鹿炎把話說完,雪夜已經拿出手機,照著小廣告的電話打了過去。
“請問,你們可以鑒定胎兒,對嗎?”
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呀,包準,我們看得很仔細,你自己也可以看見的,不需要醫生就知道是男是女,準確率百分之百!”
“B超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會操作的,你們有沒有經驗?”
“這個你盡管放心,我們都在鄉鎮衛生院工作過,看個超聲圖像還不會?我們每天都要做好幾個,經驗十分豐富!”
“你們的B超機是哪來的?”
“淘寶買呀?獸用B超機,只要把B超上的參數重新設定一下,再給配上人用的B超探頭,就完全可以用來給人做檢查了,就是不配人用B超探頭,也不存在技術上的問題,你就放心好了!”
“你們怎麽收費?”
“如果胎兒是男性,300元,如果是女性,200塊就行了!”
“200塊……只要200塊是嗎……”
雪夜握著手機的手竟有些顫抖,反覆問著:“200塊就可以了嗎……200塊就毀了一個人的造化……”
那一刻,她仿佛聽見了無數女嬰的啼哭聲。
而對面牆壁上,還畫著醒目的宣傳標語:關愛女孩,禁止歧視、虐待、遺棄女嬰
雪夜不能理解黃誠和他的父母,為何能夠如此殘忍冷漠地對待自己的孩子。
她也不能理解那些家庭,為生一個男孩,把懷上的女嬰打掉,甚至活活溺死。
大陸正是因為有太多黃誠這樣的父母,才導致人口性別比失衡高達3000多萬。
3000萬是什麽概念?
直接扼殺了3000萬女嬰!
雪夜對著手機裡做非法胎兒鑒定的人,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希望你全家,有一個算一個,出門全被車撞死!”
掛了電話,雪夜走進屋內,清風依舊地安慰著黃誠:“放心,我們不要錢,你是個大孝子,我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雪夜小姐是好人呐,活菩薩呀!”黃誠感激涕零:“那個…嗯……唔…”
經過一番猶豫彷徨,黃誠小聲道:“我女兒的事,還請雪小姐和鹿先生千萬不要聲張出去……”
牲口!
雪夜還能說什麽呢?
“我懂,我不會去報警說你們殺了自己親閨女,就算我說了,人家也未必信,何況我又沒有證據,舉報你們又沒好處,你說,對嗎?”雪夜會心道。
“是的!是的!雪夜小姐不是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人,
是我多慮了!”黃誠松了一口氣。這時雪夜卻說:“我有時真的很看不起你們這些農村人!”
黃誠沉下臉說道:“雪夜小姐,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這要往根上刨,你爺爺輩也是農村人,你怎麽能看不起樸實的農村人呢!”
“你說的沒錯,我爺爺輩確實是農村人,但要是往根上刨,我們的祖先都是猴子,請問你把樸實的猴子當人看嗎?”
雪夜的言辭何等犀利,頓時讓黃誠接不上話了。
“人類文明是向前進步的,文明程度越高,人性也越加接近神性,所以,別拿你們這種落後的惡俗思想,去玷汙我們人性中神性的一面!”話說到後面,雪夜越加淒厲。
黃誠畢竟有求於人,隻得服軟道:“我知道我做的事,真的連牲口都不如,但農村就這樣的,家裡不能沒有男丁傳宗接代!”
“那也不是你害死自己女兒的理由!”雪夜覺得跟這種禽獸都不如的人討論人性, 實在有些多余。
這時,已經坐進車裡的鹿炎擔心雪夜多管閑事,於是摁了聲喇叭,催促她快點上車。
雪夜沉吟少傾,想出一個損招:“我師父說了,這段時間,你們就住果園裡!”
“啊?”黃誠吃了一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那我們全家不是死定了?”
雪夜閃爍的目光盯著黃誠兒子,湊過去在黃誠耳邊道:“莉莉畢竟是你女兒,一家人沒有化不開的仇,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她肯原諒你們,那就最好了!”
“那如果……”黃誠心驚膽戰地說道:“她非要我們死呢?”
那你就去死吧!
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骨灰盒,還他媽的辣眼睛。
當然,這話雪夜沒說出來,她取出那枚金剛寺的鈴鐺,微微揚起嘴角道:“這枚鈴鐺可以化解死者的戾氣,你把它掛在埋著你女兒的那顆桃樹下面,或許能得到你女兒的原諒!”
“或者……”
“或者怎樣?”
“或者,你們就去公安局自首吧!”
黃誠當然不會去自首,他接過雪夜遞來的鈴鐺,還以為是什麽厲害的法器,又是一陣千恩萬謝,還留了雪夜的手機號。
回去的路上,鹿炎瀟灑地握著方向盤。
車載音響播放著宗次郎那首《故鄉的原風景》,悠揚的笛聲仿佛也在詮釋一種無言的悲涼情緒。
雪夜被這種重男輕女的惡心氣得哭了一鼻子,坐在副駕駛位上耐心地補著自己哭花的眼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