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炎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人在夢中是無意識的,哪怕你夢見世界末日,夢見全人類死絕,都會當成是真的。
很少有人在做夢的時候還知道自己在做夢,然後強行去改變夢境的劇情,除非這個人有逆天的意志力。
但他不是事主,既然雪夜已經決定了,鹿炎也不好說什麽。
“那隻樹魈沒有枉害無辜,你可否放過她?”雪夜遲疑地問道,正是因為有過這黑暗帶來的痛苦,她才想幫助那些絕望的人。
“天道無情,無需多言!”鹿炎很明確地給出了自己的態度。
雪夜輕輕‘哦’了一聲,就在她走向自己的車時,卻看見了恐怖的一幕。
京!州!市!城!市!管!理!行!政!執!法!違!法!停!車!告!知!單!
真正買了車之後,雪夜才發現,在國內開車一點都不方便,還不如雙輪電動車。
停車貴也就算了,還特別難。
如果李白有幸活在今天的中國都市,他應該不會為蜀道的巍峨險峻而蹙眉。
啊!停車難,難於上青天。
翌日一早,雪夜沒有去聯系那個精神科醫生,鹿炎的符有安神辟邪的作用,這一夜她睡得很好。
但是出於某種擔心,她開車去了雁北村。
不是擔心鹿炎收不了那隻樹魈,
也許是因為莉莉的經歷跟她很像,所以雪夜很擔心變成樹魈的莉莉被鹿炎給收走。
說到底,只是因為同理心。
黃家的樹林不在村子裡,確切的說,是距離村子尚有幾公裡的南山坳。
由於不清楚黃家果林確切的位置,雪夜找了一個叫二丫的姑娘給自己帶路,順著鄉村土路開了沒多久,車子已經來到了山腳下。
從這裡可以看見一片片規模不大的果園,裡一片綠色盎然,生機勃勃。
走在如茵的草地上,雪夜被晨霧未散的露水沾濕了發梢,周圍都是歪歪扭扭的桃樹,形成一幅奇形怪狀的詭異景象。
山杏一路上神情緊張,東瞅瞅,西瞅瞅,手裡還攥著鋒利的鐮刀,看得雪夜一臉不解。
這果園裡莫非有什麽野獸?
山杏告訴她:“這山上有野猴子,雖然不禍害果園,但畢竟是畜生,還是小心點為好!”
雪夜聽後覺得很奇怪,按理來說,猴子最喜歡的就是桃子,莫非這些猴子通人性?
它們也曉得農民種桃辛苦,而且還以不勞而獲為恥?
動物的覺悟都這樣高尚的嗎?
果園裡的桃樹還沒有開花,在山杏的帶領下,雪夜很容易就找到了黃家的小屋子。
這是一間小瓦房,本來是用於看守果園的,門口拴著一隻大狼狗,不停地對兩人狂吠。
黃誠家裡的皮卡車就停在門口,但似乎家裡沒人。
“黃二叔?”
山杏朝屋裡喊了兩聲,走過爬窗戶看了看,回頭衝雪夜搖頭道:“家裡沒人,可能下地乾活去了!”
雪夜猜測,這一家子人可能變成桃樹了。
但黃誠的妻子和兒子去哪了?
不過想到山杏一個女孩子,膽子小,一會兒看見什麽恐怖的場景別再給人家嚇壞了。
雪夜從錢包裡取出一百塊錢,先將她打發走了,自己一個人在四處轉了轉。
穿過房子後面的菜地,雪夜腳步一頓,眯著眼睛向前方看去。
只見黃誠的妻子李谷平就站在菜園邊上,小兒子黃岩坐在地上,正捧著畫板沙沙地描繪著什麽。
隨著雪夜的靠近,她發現李谷平神色呆滯,目光癡癡地看著眼前的三顆桃樹。
那三顆桃樹穿著衣裳,竟然都是人的形狀,
開滿了粉紅色的小花。從這三顆桃樹的衣服來看,雪夜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黃誠、黃鶴以及那個老太太。
黃誠保持著手握斧頭的姿勢,似乎是想砍斷那變成樹的父親,但在砍樹的過程中自己也變成了樹。
雪夜從李谷平身旁走過,來到少年的面前。
少年左手穩穩地握著畫板,右手捏著一根鉛筆,正在紙面上嫻熟而輕巧地遊動著,筆觸柔和細膩,那躍然紙上的,赫然是那顆桃樹。
“你已經報了仇,還有未了的心願嗎?”雪夜蹲下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
“你是來收我的,對嗎?”少年抬眸道,目光清澈而平靜。
“正是!”
這句話不是雪夜說的。
她回頭,只見鹿炎向這裡走來,還背著一個背包,裡面裝滿了家夥什。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說罷,鹿炎雙手一抖,扯出一條串了五帝錢的紅繩,一臉肅殺地對少年說道:“種其因者,須食其果,今日我便消了此業,你可有話說?”
少年向母親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微微搖頭。
鹿炎正要動手時,忽然被雪夜一把握住了手腕:“不行!”
鹿炎跺跺腳,無限苦惱地說:“給我點面子,別搗亂行不?”
“我不能讓你得逞!”雪夜說。
鹿炎就鬱悶了:“我的姑奶奶,她是妖,我是友軍,收她是天經地義!”
雪夜卻說:“她來到這個世界上,還沒有體會人世間的溫暖,為何不能給她一個機會?”
鹿炎不開玩笑地說道:“你今日放過她,就是是逆天道違自然,雖有仁慈之心,卻行乖悖違戾,你自己的業都沒消呢,會起法的!”
雪夜握著電棍,詞鋒不讓:“我相信初心本善,至於日後會有什麽樣的結果,也是我自食其果,與你無關!”
劈劈啪啪~
電棍閃爍著光亮。
“我去!”鹿炎嚇得跳開一步,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嘴唇哆嗦一半天。
未了,一聲歎息:“婦人之仁!”
鹿炎拉開神志恍惚的李谷平,從背包裡取出汽油瓶,一把火將那三顆桃樹燒了。
雪夜對少年露出些許溫暖的笑容:“我知道你本性善良,你我都清楚,到底經歷過多少失望才分裂出今天喪心病狂的你!”
少年眼眸中漸漸蒙上一層喜怒哀樂的情緒,他向雪夜伸出手,在手心裡有個鈴鐺。
雪夜將那枚鈴鐺送給了少年,微笑說:“我們是因為黑暗而黑暗,要心懷希望的活著,這世界非黑即白,去活出邪惡與善良並存,悲哀與壯麗同在的人生,只有經歷過痛苦,才能溫柔地對待他人。”
少年也露出了笑容,頰旁還有一對可愛的酒窩,就像雲破日出的那一道光。
雪夜摸摸他的腦袋,然後走到李谷平身邊,從兜裡掏出一根女士香煙,優雅地掏出火機點上。
“你很幸運,他們都死了,你還活著!”
李谷平轉頭看著她,輕聲問:“她為什麽不殺了我!”
雪夜告訴她:“在孩子眼裡,母親是把她帶到這世上的人,雖然憎恨,但你畢竟是她的母親啊!”
李谷平在那站了一會兒,忽然掩唇啜泣,幽幽地哭了起來。
雪夜不知該如何安慰這位母親,同時又想起自己的母親,就勸她說:“在這個世界上,能化解怨恨的,只有愛!”
鹿炎經過兩人身旁時,沒好氣地哼道:“走吧,活菩薩!”
而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喚:“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