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哥，您能放過我的肩膀嗎……”

　　宋方終於掙脫了雞哥的爪子，打量四周。

　　還跟以前一樣，鐵牆鐵地鐵天花板，硬邦邦的連個鋪蓋也沒有。

　　一別數年，恍如舊夢啊。

　　不過跟上次回來不一樣，監舍裡頭鬧哄哄的。

　　“獄卒要求咱們十分鍾內準備好。”雞哥緊張地說，“我看你怎麽都不醒過來，還以為你掛了呢。”

　　“你才掛了呢。”

　　宋方沒好氣地說。

　　在領航副本裡，宋方多少也能跟“成功人士”貼貼邊了，回來卻還是只能睡光板地，一時之間還真有點不習慣。

　　過段時間還得回到主宇宙裡可真是麻煩。

　　宋方甚至生出了個想法，要不乾脆就一直留在領航副本裡好了。反正他在主宇宙的身體也是撿別人的，跟領航副本貌似沒啥本質區別。

　　不過這個想法只在宋方腦子裡轉了一圈，就暫時被他丟在腦後了。因為獄卒過來了。

　　經過一陣亂哄哄的整隊之後，宋方所在的犯人小組終於被帶回了地表。

　　清涼的日光，宛如初生。好幾個太陽掛在死刑輪盤的天空中轉來轉去，讓黃昏和清晨在這裡成為了僅次於夜晚的奢侈品。

　　所以哪怕排隊領裝備的進度在眾犯人的消極怠工下很緩慢，至少沒有人因為等待過久而被曬暈。

　　領了裝備的人就直接被塞進了運輸飛艇裡頭。等人數滿了，運輸飛艇就會飛向氣體礦。

　　終於輪到宋方了。

　　“哎這怎麽還有個小孩兒啊。一邊兒去。這活你乾不了。”

　　發裝備的十號監獄本地人是個穿著某種傳統裙裝的中年婦女，滿臉橫肉，五大三粗。她瞅了一眼宋方，沒有好臉色地講道。

　　宋方身後的雞哥羨慕嫉妒恨地小聲說道“喂，你運氣好啦，不用乾活兒。”

　　宋方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伸出去接裝備的手也沒有放下。

　　昨天獄卒就跟他們講了，十號監獄的糧食是根據采集礦氣的多寡來分配的。

　　宋方倒是不缺這口飯吃，只是本來十號監獄從上到下都在嫌棄史蒂夫帶回來的人太多了，恨不得用眼皮夾死一兩個。

　　他要是沒活乾，會怎樣?

　　見宋方不肯讓步，這位大嬸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讓你讓開聽不見嗎?後面還有那麽多人等著。”

　　說著伸手扒拉宋方。

　　或者說，是鞭打宋方的腦袋。

　　宋方在主宇宙的身體只有十二歲，很矮小，對方則比較高大，伸手正好能打到宋方的腦袋。對方也沒有收力的意思。在他們這些十號監獄的原住民看來，史蒂夫找回來的這群人往好了說是給監獄找的礦奴，不好聽的就是一張張跟他們搶飯的嘴。哪怕對面是個小孩兒，那人也難生出什麽惻隱之心。

　　甚至心裡隱隱想著，要是能乾脆把眼前這新犯人打到再也不能吃飯，就更好了。

　　但下一秒，她就驚疑不定地收回了手，默默地搓了搓手指頭。

　　他力道有點大了，手指頭有點疼。

　　可對面那小屁孩卻紋絲不動，好像啥事都沒發生一樣，依然一臉單純地伸著手，想要采礦用的裝備。

　　“你在做什麽?”

　　一個黃鸝般的女聲在附近響起。

　　大嬸連忙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意“卡羅爾小姐，您怎麽過來了。”

　　在場的犯人們也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那裡佇立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面容就如同這清晨一樣嬌嫩，漂亮的杏仁眼卻空洞地望向虛空，手裡還捏著一根半人高的細巧手杖。

　　她身著一條藍裙，打扮非常樸素，卻十分整潔且沒有補丁，在條件艱苦的十號監獄，已經算很不錯的了。

　　“沒什麽，就是四處走走。”

　　被稱作卡羅爾的少女柔柔地說道，忽然俏皮地眨眨眼，“啊，不用給我行禮，反正我也看不見。”

　　“這怎麽能行呢。”

　　剛才那個對宋方非常冷漠的大嬸非常溫暖地笑道，用長輩看待心愛晚輩的眼神看向那個名為卡羅爾的少女，但又不失恭敬。

　　簡單點講，就有點像個服侍了某個家族三四代的老廚娘，看到從小吃自己做的飯長大的小姐的眼神。

　　卡羅爾有些羞澀地笑了，像最嬌柔的花，刹那之間綻放，讓人移不開眼睛。

　　“……我覺得我的心靈被淨化了。”

　　雞哥捂著胸口小聲說道。

　　卡羅爾用手杖敲打地面，走得更近一些，然後試探著彎曲膝蓋，似乎不太確定自己應該彎多少“你也是昨天進入我們這兒的犯人麽?”

　　站在卡羅爾右邊的宋方嗯了一聲。

　　卡羅爾調整了下方向，也調整了高度，讓自己正對著宋方。如果不是琥珀色的雙眼沒有焦點，相信沒有人能看出她是個盲人。

　　她輕聲感歎道“真可憐啊，小小年紀，被關到這種地方……究竟是為什麽呢?”

　　“弄壞了別人的東西。”宋方編了個理由。

　　“弄壞了什麽?”

　　“一個球而已。”

　　雞哥從旁邊躥出來“卡羅爾小姐我跟你說，他可厲……哎呦！”

　　宋方一腳跺在他的腳面上。

　　卡羅爾笑笑，沒有深究。“我有點事情，自己一個人搞不定，能不能過來幫我個忙?”

　　大嬸立刻嚇到了“卡羅爾小姐！他們是危險又肮髒的罪犯， 您不能跟他們接觸！”

　　“我們難道不是麽?”

　　卡羅爾小姐溫柔地說道。

　　大嬸一怔，頓時難過又憤懣地垂下眼簾，握緊拳頭。

　　宋方稍稍潛入了她的大腦，看到了此時此刻大嬸回想到的東西。其中有火，有尖叫，有她摔倒在地，指甲劈裂的手指插進沙土裡向前爬行，卻依然追不上被拖去刑場的丈夫和年幼侄子。

　　這些記憶已經過去很久了，足夠史蒂夫從一個不夠被株連年齡的幼兒長成一個少年，卻依然清晰如昨日。

　　同樣清晰的還有拖行她親人的那隻手。那是一隻機器人的機械臂。但在大嬸的認知裡，這種被她稱作“憲兵”的東西，是人不是機器。

　　“小弟弟，”卡羅爾將宋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能不能幫我這個忙呢?”

　　“我願意為您效勞。”

　　宋方拿出了瑞雯經常對宋遠山夫婦使用的裝乖技巧，乖巧地說道。

　　這個卡羅爾一看就是個很有地位的人物，跟在她身邊說不定能知道些有用的東西。

　　卡羅爾松了口氣。

　　凱德卻從遠處匆匆趕了過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