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又贏了。”

　卡羅爾開心地說。

　宋方無奈地笑笑，將桌上的紙牌歸攏好。

　他這打牌水平實在不怎地，也就會打個鬥地主，而且是“懂得規則”的那種會。三十一世紀的紙牌玩法卡羅爾教了他好幾遍，他總是記不住。

　至於卡羅爾呢?雖然眼瞎了，她卻可以用觸摸的方式確定一張普通紙牌的花色和數字，前提只需要把紙牌攤開，在日光燈下面曬幾分鍾就好。

　我可以根據不同油墨吸收光能的不同，感受出熱量的差別，進而確定紙牌上印了什麽字是什麽花色——卡羅爾是這麽說的。

　在宋方聽來，簡直跟玄學沒啥兩樣。

　其實宋方可以使用心靈控制能力，讀出卡羅爾摸到什麽牌，想出什麽牌，但那又有什麽意思呢?

　“再來一局?”

　“不了，我有些累了。”卡羅爾說。

　宋方於是將紙牌攏好，放進盒子裡。這可是船上為數不多可以用來消遣的玩意兒，丟了壞了都沒地方買新的。

　“到今天為止，我們已經航行了三點三五光年的距離。”卡羅爾說，“還有七光年就能到我們的目的地了。”

　而這一共隻用了四天的時間。

　一天就把光要跑一年的距離跑完了，然而他們卻仿佛絲毫沒有受到相對論的影響。宇宙其他部分的時間也同樣隻流淌了四天，和他們的時間相比，多一秒不多，少一秒不少。

　繼牛頓之後，愛因斯坦的棺材板也快壓不住了。

　按照卡羅爾所說，能完成這項壯舉，要感謝一種名為“霍金驅動器”的裝置。是它讓超長距離的太空旅行變得像出門上下班一樣容易。

　大致的原理是將前方某一點的時空拉扯到自己面前，以此達到在短時間內越過極大距離的目的。至於這扯不扯，就留給兩位科學巨擘在天堂裡掐吧。對他來說，好用就行。

　分子傳輸器連通了萬邦的貨運絡，而千千萬萬裝載了霍金驅動器的飛船，則構成了萬邦客運絡。沒有這兩樣，號稱擁有上萬顆宜居星球的萬邦聯盟將分崩離析。

　“那麽信息是怎麽來回傳輸的呢?”

　跟卡羅爾並肩走在走廊裡，宋方問道，“電子的有無表示了零和一，組成了數據。而電子移動速度，最高也就到光速吧。咱們現在可比電子跑得快多了。這樣一來，一旦霍金驅動器發動，那飛船豈不就成了一座座孤島?”

　不僅如此，各個星球之間的通信也需要更高效的方式吧。

　不然從地球發出消息時，藍藻還在大海裡暢遊，等對方星球的回復到達地球，恐龍都滅絕了。

　“這似乎是依賴一種叫做‘主’的裝置，具體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卡羅爾說，“到了嗎?”

　“到了。”

　宋方快走幾步，在卡羅爾到門口之前打開門，免得她撞上。

　飛船駕駛室內，史蒂夫和老齊正分別坐在正副駕駛座上。老齊為正史蒂夫為副，不過此時正在操縱飛船的是史蒂夫。

　看見卡羅爾和宋方進來了，老齊有些諂媚地說:“史蒂夫少爺學得很快，再過幾天就能獨當一面了。”

　“那是你教得好。而且史蒂夫學得再怎麽快也是速成，還是需要你這樣有經驗的駕駛員在一旁看著。”

　卡羅爾溫潤地說道。

　老齊聽見了，諂笑中總算多了些真心。

　史蒂夫要學開飛船他不敢不教，卻又擔心教完了會被卸磨殺驢。卡羅爾的話說明他們暫時沒有這個意願。

　這就足夠了。老齊現在特別懂得啥叫知足常樂。

　宋方則走到了駕駛室的一張桌子前。

　這本是一張餐桌，從餐廳被拖進來的。桌子上面擺著六塊虛擬屏，拚成了一塊更大的屏幕，幾乎佔滿了整張桌子。但即使如此，屏幕中那張複雜的圖片也只能顯示一個很小的角落。

　桌子的其他地方則被各種草紙佔領。頂著雞腦袋的雞哥趴在桌邊寫寫畫畫，時不時抬頭扒拉一下虛擬屏中的圖片，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又趴回桌邊奮筆疾，工作之投入，以至於對宋方和卡羅爾的到來渾然不覺。

　既然如此，宋方也就不打攪他，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哦，等等，幾天前登上空間站的人當中，並沒有雞哥的身影。按理說他應該隨大巴車裡的其他人一起，被壓縮成數據化形態存放在領航系統中，為啥人會在這兒?

　宋方盯著雞哥的雞冠子。每次他越投入，那雞冠子就越紅，最極端時能紅得跟燈泡一樣。

　真是個奇怪的腦袋啊，怪不得領航系統無法識別，會把他給吐出來。

　當時星球的壓縮已經都完事了，宋方眼前突然蹦出個【無法轉碼】的提示，可讓宋方心懸了一把。

　結果下一秒雞哥就被憑空吐出來了。

　好吧。

　連領航系統都消化不了。雞哥你牛x。

　不過這也算因禍得福了吧。不然眼前這複雜的星圖，他們真的誰都看不懂。

　當然，雞哥在被吐出來之前，包括宋方在內，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會看星圖。當聽說宋方他們準備冒著被萬邦監測到的風險，打開自動尋路系統時，雞哥毫不吝嗇地表達了自己的不屑， 袖子一擼，把星圖給老子拿來！

　之後飛船的導航就全靠雞哥了。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雞哥是宋方這邊的人。哪怕飛船的駕駛由維修工負責，但在這浩瀚的宇宙中應該往哪個方向走，只能由雞哥來確定，這就大大降低了維修工暗中做手腳的可能。

　至於為什麽雞哥會看星圖呢?

　宋方也曾好奇地問過他。但他問了兩遍，一向貧嘴的雞哥都一直盯著星圖，一副聽不見宋方在說什麽的樣子，宋方也就沒有再問下去。

　終於，雞哥放下筆。“很好，下一個階段的航線確定了。保證能在飛船燃料耗盡前到達目的地。”

　宋方抻頭望了一眼他的草算結果——不好意思，太難了，別說看懂了，光瞅一眼就感覺要被吸進去了。

　不過目的地他是確定的，是一處未經開發的星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