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坦森，也就是宋方和雞哥他們眼中的光頭啐了一口。

　　粘膩的痰液落在腳前尖指向的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上，發出滋滋的響聲，被烤幹了。

　　晦氣。

　　那個小孩兒被那團黑乎乎的玩意兒蓋在下面，他的火沒能烤到。

　　他還有另外一項能力，可以在以自己為中心方圓一定范圍內提升某指定點的溫度。接下來他將要到達的星球在沒有生命維持系統覆蓋的地方，某個高度的空氣中甲烷濃度達到了40%，這項能力要比單純的噴火實用得多。

　　只要用這個指定加溫的能力，他就能將那小子做成鐵板燒，在那誘人的炙烤人肉的香氣籠罩下，聽著他咿咿呀呀的慘叫，進行雙重感官的享受，一定非常爽。

　　不過指定加溫要比噴火更消耗他的“氣血”——他用這個詞來描述他能力需要消耗的能量——對他來說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而且剛剛噴了火，體內的氣血剩的更少了。

　　他也沒什麽理由非要殺了那小孩兒，只是為了取樂就消耗這些珍貴的氣血，似乎有些得不償失。

　　等到了死刑輪盤，還有的硬仗要打。遊戲怡情，多玩卻能傷身。

　　所以他就踹了凱撒一腳，不再管已經死去的凱撒和被他保護在身下的宋方，轉身回到自己的小包裹前。

　　一些食物被血弄髒了。他想了想，朝那隻被他掰掉了嘴巴的雞招了招手。

　　“你……你想幹嘛?”雞哥緊張地問。

　　傑森和善地說道:“別緊張，只是借你的馬甲用用而已。”

　　雞哥握緊拳頭。然後松開，然後再握緊。

　　看到雞哥遲遲沒有動作，傑森無所謂地笑了笑，揪起自己的衣襟，擦了擦罐頭上的血跡。

　　雞哥咬緊牙關。因為用力，嘴巴上那剛剛有愈合征兆的傷口再次綻裂開來，鮮紅的血液滾燙如岩漿。

　　凱撒死了。

　　那個黑乎乎的傻子，鐵樹族的樹懶，死了。

　　雞哥覺得自己應該朝那光頭狠狠啐一口，然後衝上去用疾風驟雨般的毆打將他活活打死。這當然不是為了給凱撒報仇，當然不是。凱撒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弟而已。大哥有難，小弟衝上來用自己的胸膛替大哥擋刀子，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只是單純地泄憤，因為這個光頭挑戰了他大哥的地位。

　　而挑戰他大哥的地位，就是送他去死。

　　對於他即將到達的星球，雞哥略有耳聞。那裡好像一共有十個監獄，每一年他們都會殺死兩個監獄的人，騰出地方給新的犯人用。想要活下來，就要顯得自己足夠強，比同批次的犯人都更強更搶眼，這樣就有可能被實力更強的監獄挑中，活下來的可能就越大。

　　他想活下來。哪怕所有人都死了，甚至是為了救他而死的，他也不管，就想自己活下來。

　　踩著別人的腦袋，吃著別人的肉活下來。

　　然後，他眼前真的出現了這麽個人，踩著別人的腦袋，吃別人的肉，喝別人的血，卻不是為了生存下來，只是為了好玩。

　　他怎能不恨，不驚，不怕。

　　“老大，給。”

　　波拉塞斯光著膀子弓著腰，一臉媚笑地將自己的馬甲奉上。

　　傑森瞥了波拉塞斯一眼，用“算你識相”的表情哼笑一聲，挑起波拉塞斯的馬甲，將罐頭火腿和其他事物擦拭乾淨，然後從背包中挑出最小的一條能量棒，跟扔狗骨頭一樣扔給了波拉塞斯。

　　波拉塞斯千恩萬謝，

抓起能量棒，連包裝紙都沒來得及撕開便開始撕咬。　　他的腳浸沒在布魯的血中，已經有些幹了，黏黏的。

　　傑森拍拍他的腦袋，讓他清除出一塊乾淨的地方，供他休息。波拉塞斯立刻照做，乾得那叫一個賣力，生動詮釋了什麽叫做勞動最光榮。

　　。

　　。

　　。

　　時間要慢也慢，要快也快。

　　轉眼間又是好幾天過去了。

　　宋方已經做好了跟光頭傑森正面衝突的準備。只要傑森敢對他出手，他會立即暫停哨兵因子的強化，恢復行動力。

　　但出乎意料的，傑森之後一直沒再找他的茬兒。除了吃飯睡覺之外，他都坐在被波拉塞斯收拾出來的那塊乾淨的地方打坐參禪，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個洋和尚。

　　既然如此，宋方也就沒有必要暫停哨兵因子的改造進程了。

　　這幾天來，波拉塞斯鞍前馬後，為傑森忙這忙那，就算傑森懶得搭理他，他也會努力做點什麽來討好傑森，比如說收拾房間，清理從換氣扇那裡被人丟棄下來的“補給品”(在正常人看來， 所謂的補給品跟垃圾和排泄物沒什麽區別)，然後欺負欺負雞哥。

　　之所以欺負雞哥而不是宋方，是因為宋方現在還說不了話，而雞哥能出聲。在波拉塞斯看來，他人的慘叫聲能令傑森感到愉悅。

　　理所當然的，他被正在集中精力積攢氣血的傑森揍了。

　　至於雞哥呢?他將凱撒的屍身從宋方身上搬了下來。兩人對視很久，然後雞哥別開了眼神，將凱撒舒服地擺放在了牆角。

　　“小子，你知道嗎，凱撒是被你害死的。”

　　雞哥曾經這樣在宋方耳邊輕輕說道。好像這樣就可以讓他忘記凱撒為他挨了傑森三拳的事實。

　　然後他蹲坐在宋方身邊，抱著腦袋，再沒說過一個字。

　　早在整個航行的第七天，宋方腹內的水囊和營養泵耗盡。十二個小時後，哨兵因子的改造進程因缺少能量自動暫停，停在了70%的程度。

　　然後是第八天，第九天。雖然宋方可以動了，但他依然躺在那裡，跟雞哥一樣，沒有吃一口東西，喝一口水。

　　所有生存資源都被傑森和波拉塞斯佔據，他們能食用的只剩下凱撒。

　　雖然死了，但他體內應該還有一些空囊分布在尚且完好的皮膚下面，裡頭應該還有水。他人已經死了，吃他的肉也沒什麽。

　　但宋方和幾個誰都沒有動。

　　一直嚷嚷著宋方是他儲備糧的雞哥，也沒有再看宋方一眼。

　　終於，第十天。

　　伴隨著一陣震動，飛船降落在了死刑輪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