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間了，爸爸帶你去。

　　這句話他聽過好多好多遍了，可是最後兌現的有幾次呢?

　　小山姆想告訴自己的父親，班上的同學們幾乎都去過魔變嘉年華了。他聽小夥伴們談論裡頭的奇景，心裡非常羨慕。班上的同學們也因為他沒有去過嘉年華而嘲笑他。

　　但是……就算說了，又有什麽用呢。

　　“我知道了，爸爸。”小山姆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乖巧地說道，“我不去了。”

　　然後他聳了聳肩，歎了一聲，“這就是做男人的代價。”

　　彼得:???

　　自家兒子怎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

　　不是，您老人家今年貴庚啊?

　　怎麽生死看淡了就?

　　“你總是要去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不是嗎。”小男孩說，一副飽經風霜的模樣，“而且要承擔一些自己並不想承擔的東西。”

　　“你這小鬼。”

　　彼得笑罵道。

　　不過逐漸的，彼得有些笑不出來了。

　　他手裡還有一個項目，本打算利用明天和後天趕出來。

　　但不知道怎麽的，他忽然不太想做了。

　　“要不，明天爸爸帶你去?”

　　“真的嗎?”

　　山姆驚喜道:“爸爸，你真的會帶我去嗎?”

　　“當然。”彼得說道，“明天……早上八點吧，咱們準時出發，怎麽樣?”

　　“太好了！”

　　小山姆跳起來歡呼，然後撲到父親的懷中:“謝謝你，爸爸！”

　　彼得接住了兒子，竟然有些手忙腳亂。

　　他有多久沒有擁抱兒子了?

　　也許去嘉年華轉轉，不是個壞主意。

　　彼得這樣想道，聽兒子嘰嘰喳喳地聊起來嘉年華裡頭的盛景，似乎也沒那麽煩了。

　　第二天一早，彼得差點睡過頭。

　　兒子來找他的時候，他有些後悔，想跟兒子說今天爸爸要留下來工作。但看到山姆充滿期盼的眼神，他還是掙扎著爬起來，洗漱好跟兒子出門。

　　嘉年華內人山人海。

　　各種各樣奇裝異服的人把會場擠了個水泄不通。彼得一個頭兩個大，跟兒子渡過親子時光的想法瞬間被打消掉了，隻想隨便轉轉就回去算了。

　　可山姆拽著他一門心思往會場深處鑽，力氣大到像頭牛。彼得隻好緊緊跟著兒子，免得他跑丟了。

　　“爸爸，你看，吐打泡泡！”

　　小山姆指著前面的一處展區興奮地說道，“這是最火的遊戲了！咱們快參加吧！”

　　這什麽沙雕玩意兒。

　　彼得一臉豎線。“人太多了。換一個吧。”

　　“不要。我就要玩這一個。大家都說它好玩！”

　　彼得怒了，朝小山姆吼道:“你聽不聽話！”

　　小山姆撅起了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行行行，你玩吧。”彼得翻著白眼說道，把兒子推到了隊伍的末端，自己站到一旁。

　　還是怕兒子丟了，所以他會一起陪著兒子排隊。但讓他玩這玩意兒?還是算了吧。

　　小山姆期期艾艾地站在那兒。本來他是想跟爸爸一起分享樂趣的，此時心情已經黯淡了。

　　別說，這個遊戲確實非常火爆。就這麽排了半個小時，父子兩人也才前進到隊伍的中段位置。

　　彼得那叫一個無聊，分分鍾想離開回家，拚命忍住才沒有發作。

　　但忽然之間，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隊伍的最前方。

　　正輪到一對年輕男女玩遊戲。只見那個男的喝下了一杯玫紅色的飲料，運了口氣，然後張嘴吐出幾聲哇哇的聲音，前方五六米開外的牆壁上有氣球應聲而碎。

　　好像是氣球打得比較多，周圍爆發出一陣讚歎。那男的旁邊的女孩更是開心得不行，給了男的一個大大的擁抱。

　　“就差一點了，珍妮。下一次我肯定把頭等獎那個鑽石掛墜給你贏下來！”

　　男方信誓旦旦地說。

　　兩人甜蜜蜜地對視一眼，然後閉上眼睛，貼在了一起。

　　周遭頓時響起口哨。

　　彼得有一股血從腳底湧上頭頂，甚至連兒子都顧不得了，粗暴地撥開前面的人群，衝到隊伍最前端，一把將那女孩拽到自己懷裡。

　　“爸爸?！”那女孩驚呼道，“你怎麽來了！”

　　彼得指著女兒珍妮對面的那個男生，手指頭幾乎要戳瞎對方的眼珠子:“珍妮，這家夥是誰！從哪兒蹦出來的！”

　　“這是我男朋友。”

　　珍妮不滿地說道，推開父親，站到男生身邊。

　　“呦，原來你就是彼得啊。我聽珍妮說起你很多次了。”那男生輕佻地對彼得說道，隱隱有些挑釁。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還不流行嬉皮士運動，但這男生的穿著打扮也絕對算不上莊重，然後又用這種語氣跟彼得說話，彼得不氣得當場七竅流血已經算涵養好了。

　　他用最後通牒的語氣對女兒說:“珍妮，跟我回家。”

　　“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家！”珍妮反問道，“你在家嗎?家裡發生什麽你知道嗎?家對你來說就是個旅館，對媽媽來說那就是個修道院，恨不得把我弄成個修女！”

　　“我是你爸爸！”

　　“你就是個土老帽！你是個瞎子！”珍妮叫道，“你甚至連個音波都吐不出來！我才不要跟你回去。我要跟尼克在一起，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說著珍妮挽住那男生，也就是尼克的胳膊，親密地依偎在他身旁。

　　而那個油頭粉面的尼克則揚起下巴， 像個勝利者，蔑視著彼得。

　　彼得腦子裡名為理智的弦繃斷了，揮拳打向尼克。

　　尼克一驚，連忙把珍妮推出去，同時大喊:“保安！有人打人啦！救命！”

　　場面頓時sao an起來。

　　好在立刻有安保人員趕過來，將彼得拉住，同時控制住了局面。

　　“抱歉這位先生，請您不要鬧事。”安保人員說道。

　　“放開我！我是為了我女兒！”

　　“好吧……但請您克制自己。如果您再毆打其他人，我們只能將您趕出去。”

　　“好，我保證我不打人。”彼得咬牙，“我不打人……”

　　安保人員試探著放開彼得，在旁邊緊盯著，免得事態升級。

　　彼得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確實不能再揮拳。不然他會被趕出去，那他就更沒法保護女兒了。

　　但珍妮擋在尼克身前，一副彼得敢動他，她就跟彼得拚命的架勢。

　　女兒的話縈繞在彼得腦海。

　　你是個瞎子。

　　你是個土老帽。

　　你連個音波都不會吐。

　　他抓起攤位旁的飲料杯，噸噸噸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