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方並沒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他看到外婆躺在緩步台上一動不動，腦袋頓時嗡地一聲。

　　雖然這並不是他真正的外婆，滿打滿算，宋方跟她相識的時間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老人家對他的愛和關心。

　　剛才外婆其實幾次想衝下來，要不是她腿腳不便，加上黛比攔著她，她真的能衝到宋方身前，用自己的身軀替宋方擋子彈。

　　“呼吸和脈搏都正常。”托尼給外婆做了下檢查，“方淑華女士?能聽到嗎?”

　　“方……”

　　外婆慢慢醒過來，“方啊……方子……”

　　“我在這兒！”

　　宋方一個箭步躥過來，握住外婆伸過來的手，“我在這兒呢外婆，你看，我好著呢。”

　　外婆渾濁的眼珠對準宋方，有些渙散的目光中滿是溫柔。“好啊，方子……你可得好好的……”

　　“嗯。我好好的。”宋方哽咽了一下，“外婆，黛比，咱們快離開這兒。這裡不安全。”

　　“鋼……”

　　那個單詞才溜出來一半，黛比戛然而止。

　　宋方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

　　他看到黛比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托尼不知何時從外婆身旁退到了角落裡，有些尷尬地壓了壓棒球帽的帽簷。

　　“怎麽了?”

　　外婆困惑地問。

　　“沒什麽。”宋方搪塞道，這時候隻能欺負外婆眼神兒不好了，“托尼，你能幫我一下嗎?我把外婆背起來。”

　　托尼過去，將外婆背到自己的背上。

　　宋方看看自己的左臂，沒有拒絕。四人這次不再耽擱，迅速上到樓頂。

　　外面有警方在驅散暴徒，雖然暴徒們還在抵抗，但至少街邊這些公寓樓是沒有人注意了。

　　消防員還是很敬業的，在暴徒被完全驅趕出這條街之前，他們就進入公寓樓進行滅火。宋方等人都被救了下來。

　　外婆狀態不太好，需要送醫。宋方的手臂是貫穿傷，裡頭沒有子彈，經由系統快速修複，至少從外表看上去沒有大礙了，宋方就以“火場逃生時不小心撞到尖銳物品”的理由將急劇人員搪塞了過去。

　　甚至連被他打暈在地的那幾個暴徒都被消防人員救了出來。

　　包括被宋方用狼牙棒砸昏過去的那位老哥在內，沒有人喪命。隻不過等他們醒來之後會不會頭骨凹陷半身不遂，宋方就不敢保證了。

　　塵埃落定了，是吧?

　　“……你要去哪兒?”

　　宋方拽住托尼的手腕，問。

　　托尼沉默地指指自己的臉。

　　他腦袋用衣服包著，急救人員想過來把衣服拆走，查看他的傷勢，被他以宋方曾經對黛比用過的“我臉上有疤”的理由拒絕。

　　這回急救人員就不像面對宋方那樣好糊弄了，畢竟宋方可以卷起袖子給對方看，血流得再多也能說成摔倒時在地上沾染的。

　　然而他要快速離場，真的隻是避免自己身份暴露?

　　托尼攤手，擺出一副“當然啦，我還能糊弄你嗎”的態度來，用真誠的目光對宋方進行洗禮。

　　宋方盯――

　　托尼靠向宋方，在他耳邊說道:“你還要照顧你外婆。”

　　“那個……方，我會跟著奶奶去醫院的。”他們身後的黛比說道，“你們去忙吧。”

　　“謝謝你。”宋方說。

　　托尼則無奈地瞪了那小丫頭一眼。

　　黛比笑笑，跳上了急救車，跟一旁擔架上的外婆說了什麽，

然後外婆艱難地抬起胳膊，朝宋方擺了擺手，做個“快去吧”的手勢。　　宋方拉著托尼，快速擺脫了急救人員，找了個沒人沒監控的小門洞鑽進去。

　　哦，順帶一提，為啥宋方知道這裡沒有監控呢?因為他的原主近一年來有三次，晚上打工回來路過這裡，被人搶劫，去報案，得到的回復都是監控壞了所以抓不到人。

　　攤手。

　　“你想去哪兒?”宋方問托尼。

　　托尼聳聳肩:“當然是回我自己家。”

　　“你家已經被拆了。”

　　“我情人遍天下，比如那個克……什麽……”

　　“就算你能把人家的全名像你自己的社保號碼一樣倒背如流，七八年過去了，早就物是人非了。”

　　“沒事，我可以降低標準。”

　　宋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托尼要降低什麽標準:“光你不嫌人家老有用嗎！話不用我說的太明白吧！”

　　“……謝謝你在保護我自尊心上做出你的努力。”托尼自嘲地說，“不過請允許我提醒一下，你家被燒了。你有錢住汽車旅館嗎?”

　　宋方掏兜。

　　……八塊半，折合人民幣五十塊上下。

　　至於信用卡，負債三百美元。

　　宋方撲街。

　　托尼拍拍他的肩膀:“去找你的同學借宿一宿，就不用管我了。”

　　撲街狀態下的宋方伸出一隻手，拽住托尼的背心衣襟。

　　“孩子……哦不，宋方，”托尼無奈地說，“我留下來只會連累你。”

　　“你身上的背心是我的。”

　　“呃……”

　　“你腦袋上包的外套是我的。”

　　“啊……”

　　“你今早洗澡用的水是我的。”

　　“我……”

　　宋方抬頭， 雙眼中，窮鬼之怨念熊熊燃燒:“還錢之前，休想跑。”

　　托尼無語地站在那兒。他現在也是窮光蛋一個，要是真把所有欠宋方的都還給他，那他腿上這條褲子，其實也是宋方外婆從衣櫃深處翻出來的宋方父親的舊物……

　　然而他這樣子，糊弄個急救的小護士都困難，再多來幾個人，托尼?斯塔克的身份必然曝光。屆時誰離他最近，誰就最遭殃。

　　“宋方，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纏著我不放?”托尼忍不住問，“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我?”

　　“相信你什麽?”

　　宋方反問。

　　托尼張了張嘴，誰知卻語塞了。

　　是啊，相信什麽?

　　相信他真的輸掉了與滅霸之間的戰爭，而且還輸了兩次?

　　相信他真的害死了全世界四分之三的人口，和所有的朋友?

　　宋方都知道啊。

　　既然如此，托尼想不明白了，為什麽他還沒有拋棄自己?

　　“我不覺得托尼?斯塔克先生有什麽不可被相信的地方。”宋方說，“別人怎麽看你，那是別人的事情。我只知道，托尼?斯塔克衝鋒在前，享樂也在前，不管他為其他人帶來什麽樣的未來，惹過多少麻煩，砸了多少大樓，讓多少人氣得牙根癢癢，他永遠都沒有撒過謊。

　　“他也許會做錯事，但他絕對值得信賴。”

　　宋方拍拍托尼的肩膀:“別總想著跑路了。反正咱們各自的秘密都被別人發現了，一起想辦法不好麽?”

　　“知道什麽?”

　　身後突然有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