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開一個身位的距離，埃克斯放棄了對拚，轉為被動招架，連續的換傷，讓他吃不消了。

　　外傷倒是其次，關鍵是體內，已經損傷到了難以形容的程度。

　　而羅蘭那被揍得血肉模糊的臉上，也沒有了剛開始時的從容，可見他並沒討到什麽好處。

　　差別還是有的……

　　羅蘭這邊只是看著慘了點，根本就算不上什麽有效傷害，而埃克斯卻已是強弩之末。

　　“呸，玩夠了吧！”羅蘭吐出一口血沫，“老老實實讓我動手不好嗎！”

　　“呵，我是那種會認命的人?你還不夠了解我啊！”埃克斯態度依舊，但是傷口的痛楚讓他有些不太好受。來不及擦乾淨血漬，羅蘭就再次撲了上來。

　　沒完了！

　　借力後退，不斷地後退，一直退到了屋外。

　　白色的世界，一瞬間就讓埃克斯陷入了絕對劣勢之中，沒什麽比看不見更加讓人煩躁了，也沒什麽比看不到敵人更加讓人不安。不清楚羅蘭能不能看穿，但想來，還是有可能的。

　　這可不妙！

　　萬一霧就是他弄出來的，我不是徹底完蛋！

　　腳下一滑，埃克斯重心不穩向後倒去。

　　噗！

　　槍尖擦著身體劃過，在他的肋下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雖然是不小心的摔倒，可事實上，卻是救了命。

　　運氣站在他這一邊！

　　乂絕！

　　能看到槍，那持槍的人，猜也能猜到在哪了好吧。

　　別想躲開，羅蘭！

　　傾盡全力的一擊震散了近處的迷霧，在羅蘭那略有些驚愕的眼神之下，結結實實地劈在了他的身上。

　　恐怖的力道將兩人腳下的地面破壞殆盡，崩裂的碎石刮的皮膚生疼，可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足有一人深的巨坑內，兩人保持著先前的動作。

　　完全僵持住了！

　　“這都沒事?”這下輪到埃克斯震驚了。

　　“呵，就差一點點啊，埃克斯，差一點點我就吃了個大虧！”

　　吃虧?也就是說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會被重創啊！真的是太狂妄了！

　　也是，確實，就結果而言，羅蘭的判斷沒有錯。而埃克斯也確實重創不了他。

　　那麽，這樣呢！

　　漆黑的符文覆蓋於體表，幾乎全方位的強化，讓他恢復了一點狀態，或許還能再戰上幾個回合，但是，底牌，真的不多了。

　　“吟唱吧……”

　　“別想，埃克斯，看招！”羅蘭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在埃克斯剛開口的瞬間就一拳懟在了臉上。

　　看似薄薄一層的符文，可實際上，也還是有點防禦能力的。至少這足以把腦袋打飛的一拳，也只是讓他的頭有點昏罷了。

　　“嘔……”

　　不給機會了！羅蘭眼神一凝，稍顯紊亂的氣刹那間恢復成了常態，在埃克斯完全沒反應過來前，提起長槍，直直地插進了他的身體。

　　不偏不倚，正中目標！一個不動的靶子，命中起來會很難嗎?事實證明，並不會！

　　“你完了！”

　　“不，這樣，反倒是更好……”埃克斯咧了咧嘴。

　　一把抓住羅蘭的雙手，不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接下來的一擊，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後一次攻擊了，勝敗，在此一舉。

　　“你！”

　　“挽歌！”埃克斯的聲音不大，但是卻足夠傳到對方的耳朵裡。

　　不知道什麽時候，埃克斯悄悄盜取了對方的本質，並基於其本質，完成了這最後的一擊——絕對斬殺！

　　鐮刀落下，劈開了迷霧，也將羅蘭，一分為二。

　　羅蘭驚訝地看向自己的身體，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輸的，很徹底……”羅蘭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很徹底啊，埃克斯！”

　　“是啊，很徹底……”埃克斯強裝鎮定，可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抱歉……羅蘭……我……”

　　“呵……沒什麽……好道歉的……”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化作光點，消散在了這迷霧之內。沒有留下哪怕一點痕跡，就像是從沒存在過一般。

　　雙手握緊長槍，將其從身體內拔出，噴湧而出的鮮血將白霧都染上了幾分鮮紅。

　　偏了那麽一點點，否則，死的，就是他了，羅蘭不該犯這種小錯誤的。

　　是留手了嗎……下意識地避開了要害……

　　痛苦嗎?大概吧，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在痛，或許是身體又或許是內心，可惜，已經到了這時候，都沒有意義了。

　　“我真的贏了嗎……為什麽……毫無實感……就連勝利的喜悅都沒有啊……”埃克斯喃喃著，“果然，還是，做不到啊……”

　　這場勝利，代價不菲……

　　“吼！”

　　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不過埃克斯懶得理它了。

　　捂著傷口，埃克斯緩緩跪倒在地。

　　都這樣了，就算是跑，也跑不掉吧，這出血量放在現實世界，他早就斷氣了。

　　明明是虛假的世界，為什麽，模仿的那麽像呢，真是，太沒意思了！呼，意識，有些模糊了。

　　“埃克斯！醒醒！埃克斯！快起來！”

　　恍惚間好像聽到了某人的聲音，那麽的熟悉，那麽的親切。

　　“是誰……”

　　鮮血湧入喉嚨，將他的聲音堵了回去。

　　嘔……

　　傷的實在太重了，就算不是要害也實在太重了。

　　“埃克斯！醒醒！”

　　好像有誰拉了他一把，半跪著的身體向著右側倒了下去。

　　只見一張巨大的嘴從地底鑽了出來，一口將這方世界啃出了一個窟窿。就像開了一道通往異次元的傳送門一樣，唯一不同之處，或許就是這道“門”的背後，是地獄吧。

　　嘴?清醒過來一些的埃克斯看向那張大嘴，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真的是，夠大的！

　　你要死在這嗎！廢物！

　　意志直接傳達到腦海之內，是誰在幫他是誰在呼喚他，這時候，根本來不及考慮了。

　　起來！給我起來！

　　“我……不能……死……在這……”

　　我……還能動……希望之火重新點燃，埃克斯拚盡全力撐起身體，邁出了通往“未來”的第一步。

　　還有那麽多人在等我！

　　經歷了那麽多，還有那麽多的事情沒有解決，不能任性地撒手不管啊！

　　……

　　已經沒什麽看下去的必要。

　　埃克斯，我能幫你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連同我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埃克斯，不要認輸啊！

　　遠處的身影輕聲低語著，轉過身消失在了一片扭曲之內。

　　……

　　都已經擊敗了那個男人，都已經堅持到現在，沒理由，沒理由倒下啊！

　　埃克斯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在怪物緊隨著地情況下，衝出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我該去哪，又該怎樣才能活下去……

　　沒有頭緒，能做的，只有逃，狼狽不堪地逃跑。

　　想要追他，太簡單了，一路上留下的血跡，埃克斯根本沒閑心去清理，不，有怪物追著屁股，怎麽也不會想到清理的吧。行跡完全暴露，用不了多久，那些扭曲的怪物也會找上門來的吧。

　　想想就頭疼。

　　“咳咳，這樣，不行！”力量恢復了一點，也不知道能否釋放出新的術式來。

　　呼，賭一把！

　　神言·愈！

　　一股淡淡地光芒縈繞在傷口處，不過力量還是太弱了，能做到的僅僅只是稍微抑製一下而已。

　　不管用啊！

　　“我到底該怎麽離開這鬼地方……”

　　等等！埃克斯想起了什麽，似乎秘書小姐有和它聊過離開這世界的辦法。當時只是當做怪談又或是都市傳說去看待，而現在，對他來說，很可能就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離開這個世界，當時那個女人就是這麽說的。可她不過只是個普通的“NPC”怎麽可能會……

　　想那麽多也沒用，眼下，埃克斯也是別無它法了，賭一把，如果真的能離開那自然是最好，如果沒辦法離開，那只能說，命運使然。

　　請保佑我吧，秘書小姐，保佑我離開這個世界！

　　傳說在這世界的最高處，藏匿著一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最高處，哪裡是最高的呢?

　　埃克斯不知道，而且也沒辦法用眼睛去觀察，霧，實在太濃。

　　巨口又啃了過來，毫無疑問撲了個空。

　　“這世界好像是顛倒過……”埃克斯眯起眼，顯然是有了主意，“既然如此，最高，那就該是最低……”

　　看向身上那從一開始就在運轉著的術式，埃克斯深吸口氣。

　　解！

　　天翻地覆的感覺轉瞬即逝，因為下一秒，他已經飛了出去……

　　規則再怎麽變，有些東西也是不變的。

　　頭朝下，腳朝上，那姿勢怪異極了。

　　濃霧的覆蓋范圍很大，可也不是沒有極限的，縱向來看，濃霧其實覆蓋的也算是有限。

　　下墜再下墜，埃克斯毫不懷疑自己會被吸入那破碎的空洞之內。

　　最高，哪裡最高嘛！看上去都一樣啊！

　　沒有山嶽之類的，那就應該是建築樓頂才對啊！

　　總覺得都差不多，這要怎麽分辨。

　　已經有很多建築被扭曲所摧毀，那麽也不排除那所謂“最高處”已經被毀掉的可能。

　　果然，信了都市怪談的我，才是最不正常的那個嗎。

　　仰著頭，埃克斯緩緩閉上雙眼。

　　就這樣吧，飛到哪裡算哪裡。

　　巨型怪物整隻鑽出，比泰坦還要巨大的身體上，長著一顆顆畸形的肉瘤。那是由扭曲的怪物們與之融合後形成的全新姿態，肉瘤，不過是怪物們沉睡的地方罷了。

　　它是一切的集合，同時也是一切的根源。

　　它就是“病毒”的化身！

　　它，進化了！

　　追著埃克斯衝上天際，單論速度，埃克斯可不及對方。

　　埃克斯依舊閉著眼，一副看開了的樣子。

　　對於那近在咫尺的危險，全當不存在。

　　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埃克斯隻覺得身體像是沒入了水中，睜開雙眼，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巨大的怪物在它身前轟然崩潰，肉體、血管、骨頭，乃至每一處器官，每一顆肉瘤……

　　它死了，在追到這裡的瞬間，失去了生命。

　　這就是規則，在它的世界裡它遵守著它自身的規則，而出了那裡，外面的規則，就不再是它說了算的，它也要遵守外面的規則。

　　“這就是她所說的，通往外界的門嗎，最高處，結果，是天上啊，哈哈哈哈，我早該想到的。”

　　一陣眩暈感傳來，埃克斯差點沒有站穩，好在他及時控制好了身體的重心。

　　“我，回來了啊，真是一趟可怕的冒險。”看清周圍，埃克斯知道，他，安全了。

　　本地數據已毀，博士，病毒清理已失敗。

　　“哈，無所謂了，送我離開這裡。”

　　請稍後……

　　回到外面，一切都和剛進入時沒有多少差別。

　　“怎麽樣，埃克斯，你……”

　　“零，我好想你啊！”埃克斯一下子撲了上去，將零緊緊摟在懷中。

　　零愣住了，怎麽回事，突然這麽……

　　“不要說得像是久別重逢一樣。”

　　“不，我真的很想你啊零，你不知道我剛剛經歷了什麽。”劫後余生，埃克斯將心裡埋藏著的壓抑一下子全傾瀉出來。

　　淚水，悄然流下，埃克斯，竟然哭了……

　　“你，沒事吧。”零有點不知所措，就算是誕生了“感情”的機器人，也不會豐富成這樣，埃克斯的眼淚，就像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你很……難過……”她只能理解這麽多，輕輕地將手搭在埃克斯的背上，零不知道能不能幫到埃克斯，但想來，她能做的也就只是這樣了吧。

　　“零，你不會離開我吧。”

　　“為什麽要這麽問……”

　　“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好了啊！”

　　“不會的，放心吧，你在哪，我就在哪，永遠都不分開。”

　　“真的嗎?”

　　“真的！”

　　“真的嗎！真的嗎！”

　　“千真萬確啦！”

　　埃克斯不舍地放開了零不過就算是放開，他也依舊“恬不知恥”地牽著對方的手。

　　拔出零的佩劍，將那該死的終端，一刀兩斷！

　　這玩意，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如果沒有它，羅蘭就不會……

　　知道自己在騙自己，可埃克斯還是將鍋甩給了這個終端，以及那個製造了它的家夥。

　　布萊恩！

　　“零，我們出發吧。”

　　“出發?”零聽得莫名其妙。

　　“我已經摸清了布萊恩的底，我知道他要去什麽地方！跟我來，咱們去堵他！”埃克斯整理好了心情，同時，也計劃好了下一步，“有一些東西，我必須從他身上討回來！”

　　他不管布萊恩要做什麽，現在，他隻想給布萊恩一個驚喜！一個足以嚇死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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