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個男孩兒,他出生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小山村裡。
他的家裡很窮,父母為了生計,常年在外地打工,一年到頭都回不了家幾次。
他從小被寄養在叔叔家,但他的親叔叔似乎並不喜歡這個侄兒。”
張濤的語氣很低沉,眼神卻逐漸迷離,似乎回憶起了許久之前的往事。
李建國和李欣,都安靜地聽他講著這個所謂的“故事”。
“不過這也怨不得叔叔,他小時候長得又黑又瘦,還不愛說話。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叔叔都以為他是個傻子,經常對他破口大罵。
他的嬸嬸,更是個尖酸刻薄的粗俗村婦,一天到晚,除了在背後東家長西家短的亂嚼舌頭根子,就是用各種尖酸刻薄的話來挖苦他。
然而生活中的惡意還不僅如此,村裡的孩子們也都笑話他,說他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這孩子也是一根筋兒,只要有人敢說他,他就跟人動手。
就算是對方是個比他大很多的孩子,他也無所畏懼。
只是結果往往是他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到家裡還要受叔叔和嬸嬸的一通數落。
慢慢地,他變得越來越孤僻,也越來越不愛說話。
又過了幾年,他到了上初中的年紀,叔叔看在他父母每月都按時寄來生活費的份兒上,把他送到了五十裡外的縣城裡上了初中。”
李建國越聽心裡越疑惑,他甚至在想,張濤這是不是在說一個新的劇本。
只是一旁李欣的神色,開始變得陰沉起來。
張濤卻不理會二人的反應,繼續自顧自的往下說——
“在縣城裡,他第一次見到了樓房、汽車以及穿著乾淨整潔的同學們。
只是這些城裡的同學似乎和村裡的小孩兒一樣,對他這個沉默寡言的山裡娃並不怎麽友好。
但他並不在乎,因為在那裡,他第一次和電影相遇了。
當時是一個縣城裡的同學過生日,那位同學家境還算不錯,便慷慨地請全班男生去了一家影碟房看了幾部電影。
電影的內容其實他早就已經忘了,只是第一次看電影所帶來的那種震撼,卻一直留在了他的心底。
從那一刻,他便深深的愛上了這門藝術!
縣城裡的影碟房並不貴,五塊錢就可以看一整天。
雖然幾乎每個周末他都泡在那裡,但卻沒人知道,這五塊錢往往需要他從牙縫裡攢一個星期才能省出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去,到了初二的時候,他已經把影碟房裡的所有電影都看了一遍。
而就在這時候,網吧也陸陸續續地在小縣城裡出現。
雖然收費要比影碟房貴上許多,但在網吧卻可以觀看來自世界各個地方,各個時代的各種電影。
從華夏到霓虹,從高麗到歐洲,當然也少不了各種好萊塢大片!
等到他上高中的時候,他已經如饑似渴地看完了幾乎所有能在網上看到的經典電影。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期,他萌生了一個想法。
他要做導演!
他要和那些偉大的藝術家一樣,做一個築夢的人!
他要把那些美好的、驚悚的、刺激的、悲傷的故事都拍出來,讓觀眾們為之瘋狂,為之動容!”
聽到這裡,李建國的臉色已經變得難看了。
他當然已經猜出,張濤所說的男孩就是他自己!
只是李建國不明白,張濤講這個故事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而張濤的故事也依舊在繼續著——
“為了實現心中的理想,他一邊開始惡補之前落下的文化課,一邊學習著藝考所需要的各種理論知識。
在他這種不要命的學習方式下,他竟然真的考上了夢寐以求的京城電影學院!
按理來說,他的家境根本無力支持他上藝術類院校,可就在他高二的那年,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他的父母因為一場礦難而雙雙去世。
雖然父母的賠償金被叔叔拿走了一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也足以讓他完成電影學院的全部課程。
在這四年裡,他像是一塊海綿一樣,貪婪的吸收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各種知識。
除了之外,他還完成了一個劇本。
也許在別人看來,這個劇本只是個稍微有點意思的校園愛情故事,但對他而言,這就是凝結了他無數心血的整個青春啊!
劇本裡的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他花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才創作出來的!
那個時候,他心裡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親手把這個故事拍出來!”
李欣聽到這裡,身子不由自主的竟然抖了一下。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張濤,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依舊在專心致志地講著他的故事——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一個學長找到了他,說他想拍這個劇本。
這個學長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至少他是這麽想的。
所以在稍微猶豫了一陣兒之後,他還是放心的把劇本交到了學長的手中。
可是啊,這個總是溫文爾雅的學長馬上就給他上了寶貴的一課。
在學長的一手操作之下,他的劇本被別人搶走,而自己卻多了一個剽竊的罪名!
他本來就是個不善言辭的性子,面對各種冷嘲熱諷的時候,更是不知道如何反駁!
於是他只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想要寫出一部新的劇本來,想要向所有人重新證明自己!”
“然後呢?”
李建國聽到這裡, 笑著插了一句,“這個男孩兒是不是靠著這部新的劇本重新得到了世人的認可?”
說罷,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讓你感覺很委屈,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能理解,可是人不能總活在過去,男人嘛,眼光要放長遠一點兒,格局也要更大一點。”
最後,李建國補了一句,“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張濤聽了這話,卻是放聲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不失為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張濤說著,眼神卻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可故事的真正的結局是,為了趕上電影節的截止日期,那個男孩兒活活地累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李建國臉上笑容消失了,他有點不明白張濤究竟在說些什麽。
他這麽不是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嗎……
張濤卻卻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他死了之後,除了一個好朋友之外,幾乎沒有一個人為他傷心難過,大部分人都覺他是自找的,甚至有人覺得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當他死掉的消息傳回村子的時候,叔叔和嬸嬸更是覺得他簡直是把全家的臉都給丟盡了,而他也果然重新成為了村子裡的笑柄,被所有人當作是恥辱。”
“可是,他究竟錯了什麽呢?為什麽他要受這種委屈,就連死了之後,都得不到安寧!”
說到這裡,張濤忽然間把目光投向了李欣,厲聲喝問道:“李欣,你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