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他眼神在摩肩接踵的人群當中急切想尋找到一對熟悉的身影。
他想要得到一件事最終的答案,無論好壞。他隻是想得到答案,僅此而已。
他是在找自己的父母――盡管在十年前他就已經得到父母的死訊。
少年卻始終堅強自己的父母隻是失蹤,他們還沒有逝去,這是他一向準確的直覺告訴他的消息。
少年用的是最笨拙的方法,就是靠自己用眼睛去認。
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報警也沒有多大用處。
每次他去報案,和警察說自己父母的名字之後,查完資料的警察給他的回答都是冰冷無情的四個字:“查無此人”
警察都解決不了的事情,他更無能為力,唯一可行的方法也隻有他一個人去人肉的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奈何線索實在是太少了,連問路人都詢問不成,反而鬧出了笑話。
居然還被路人當成精神病患者,對方報了警之後,少年被“請”到局子裡喝了杯茶。
字面意思上的喝茶,因為前來帶走他的警官正是他多次報案的警官。
對於父母的記憶因為他當時年齡尚小,記不住太多。
在少年對父母僅有的記憶當中,除了父母的名字就是他們的性格了。
他依稀記得父親總是很嚴謹和執著,母親是非常溫柔善解人意。
單憑借這這幾點還不足以成為線索,他連父母的長相都記得不大清楚,更別提記得父母的工作是什麽。
好像他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少年,他們的工作是什麽。
十年來的尋找一無所獲,一想到這點少年就無比頹廢。
十年來的流浪生活全靠打工掙錢渡過,雖然沒辦法上學,他卻一有錢和時間就往圖書館裡跑。
搞得圖書管理員都全認識他,知道他的經歷後大家都偷偷摸摸的組織在一起每天換著花樣想辦法“請”他吃飯。
這一請就是請了整整十年。
他當然也知道所謂的請客哪裡是天天有的,自然曉得是這些好心人在幫助關心自己。
少年非常感謝這些用另種方式支持他渡過最艱難困苦之時的恩人,也更加感謝他們用另種方式守護了他的尊嚴。
多虧這群管理員的照顧,少年總算是看完了這座城市最大圖書館的所有藏書。
少年沒有上過學校,但是他卻每天都在不停的自學。
他也渴望有天能夠進學校和同齡人坐在一起學習,不用整天像現在這樣累死累活的打工。
少年的內心的禁錮卻依然沒有松動的跡象,他太會掩藏自己了。外表上一言一行都充滿著陽光與積極向上,從來沒有人見過他愁眉苦臉自怨自艾的神情。
簡直就像天生的演員,任何真正的感情都掖著藏著不表達出來。
事實上他仍舊被黑暗籠罩著,無盡的黑暗就像隻厚重的繭,將他密不透風的包裹住,甚至令他都無法呼吸。
寸步難行的生活,讓他過早的成熟太多。少年承擔起他這個年齡本不應該有的責任和沉重。
雖然十年來的尋覓都沒有得到結果,少年並沒有放棄,而是用鍥而不舍的毅力去堅持著出去找臨時活打工。
這是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找到他的父母。
少年隻能不停的打工以此來維持自己的生計,從小到大多年的流浪生活讓他學會了很多技能。
今天也同往常一樣要去打工,
不巧的是一向基本上沒怎麽生過病的他偏偏在這天突然發病,渾身發燙。 少年不敢,也不能歇息,為了能夠吃上午飯,凌晨三點就從員工宿舍的床上起來。
強行拖著病懨懨的身體,才趕到前個月前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份臨時洗碗工的飯店。
周六上工遲到比什麽都致命,因為這是店鋪每周的人流高峰期,還好他出門早踩著開工的點達到目的地。
老板看他狀態不好也沒說什麽,隻是給了他整套員工的服裝讓他去換下,還順便給他一個口罩。
少年老老實實的戴上口罩換好衣服,拖無比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洗水槽洗碗。盡管此時他知道自己發了高燒不能碰冷水,但他依舊賣力的刷著手上的盤子。
後廚內堆積如山的白瓷餐具讓人洗到厭煩,不過少年乾的既有質量又有速度。
在相同時間內他洗乾淨的碗是別人的兩倍,而且居然也是洗的乾乾淨淨甚至沒有殘留一絲洗潔精。
少年的手被寒冰刺骨的水冰到開始麻木,甚至失去知覺。
他依舊咬緊牙關強撐,生生從早上四點的班洗到中午十二點才被換班。
他渾身酸痛到幾乎僵硬,
幾乎是機械性的動作,換誰連續做上幾小時都會渾身腰酸背痛的受不了,何況是正在發燒的少年。
他走的每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輕飄飄的,整個人四肢無力,眼冒金星。
用盡最後的力氣換上原來的衣服,結算完上個月工作的工錢,謝過老板之後,才踉踉蹌蹌的扶著牆緩緩離去。
等他挪動到十字路口,正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段,烈日當空。太陽無情的灼燒著大地,地面氣溫已經超過40℃。
少年虛弱的抬起手遮掩住陽光,如此刺眼的光芒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種折磨。
他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群野蜂在頭腦裡胡亂的飛舞。
最後因為徹底脫力而一頭栽到大街上,在最後的意識裡,他看到太陽的光芒耀眼到無法令人直視。
光嗎?我也很渴望想擁有它啊――
少年扛不住漸漸沉重的眼皮,直接在大街上昏倒了。
合上眼的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一個沉重的男低音急切的湊到他身邊“麻煩請讓一讓,謝謝!
“喂,怎麽了?快,幫忙叫下救護車!他暈過去了!”恍惚之間他聽到了那聲音說的內容。
居然還有陌生人願意關心我――
這是照進少年被自我封閉內心的第一道光,希望的種子在男人救他的那一刻就已經播種下去。
等到他醒來之後,眼前的世界一片潔白,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少年吃力的硬撐坐起,看到了自己手上還在掛著的點滴。
此時正好從病房外傳來一聲沉重的男低音:“你醒啦。”
他是誰?少年扶住依舊昏昏沉沉的腦袋,萬分不解的看著正走進病房的一位男人。
剛才好像是他在說我醒了,嘶,疼――
少年無意間扯動手上掛著的點滴,一陣劇痛從左手上傳來。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這才緩過來,少年並沒有再繼續想自己身體的情況,而是滿腦子都在想著眼前男人的身份
應該是他救了我吧?可是他不認識我啊?為什麽要救我――
似乎是看穿了少年的疑惑,男人放下手中的果籃放在床邊的櫃子上。
“在大街上看到你暈倒,就叫救護車了。”果不其然,自己的身體已經過載了一次啊少年苦笑一聲,縱身就想下床。
“唉唉唉,你幹什麽啊,回床上繼續躺著啊,醫生說你發燒之後又感染了風寒。
你都已經昏過去三天三夜了才醒的,身子還沒全好。
”男人的力氣出奇的大又或許是少年因為生病體虛,使不上氣力。
“抱歉,麻煩你了,但是我不能再繼續躺著,我還有事情要做。”
少年掙脫不開男人的束縛,用盡全身力氣總算掙脫開拔掉手上的點滴之後,他感覺天旋地轉,他連站都沒站穩就又倒下去。
好在男人反應很迅速,一瞬間就接住了他,少年就這樣又昏倒在男人懷裡。
“都讓你好好休息了,你還不,這下又昏過去了吧。唉怎麽這麽不懂得愛護自己的身體呢。
”男人邊咕噥著邊把少年放回床上,還仔細的替他蓋好被子又叫了護士幫他重新把點滴打上。
次日,少年終於醒了,這次他看到了二十四小時守在他旁邊結果因為太困就靠在椅子上睡著的男人。
他不太明白一個陌生人為什麽要幫他到這種程度,明明他完全可以對自己置之不理的。
男人似乎很敏感,少年剛醒沒多久隻是輕微的移動了一下自己已經發麻的雙手他就醒了。
男人伸了個懶腰又打個哈欠,“啊你終於醒了――你又昏過去兩天了――”
少年這次老實的躺著也沒有坐起,也沒有回答男人。
“不過你身體恢復的速度也真是令人驚訝,普通人病到你這種程度起碼得躺個十天半個月的才能勉強下床走走。
你這一星期都沒到,病就好的七七八八的了。”
“謝謝――”少年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對男人發出自內心的感謝。男人抬手撓撓頭,一副渾然毫不在意的樣子。
“出院後有地方待嗎?”男人突兀的開口問詢少年出院後的安排。
少年茫茫然的搖搖頭,表示自己毫無安排,自己能活下去就是值得慶幸的話題了吧。
“那要不,等後天你出院的時候,來我這吧――放心房租很便宜,畢竟那麽大的房子才我一個人,我都恨不得倒貼錢請人來陪我住。
”男人笑了笑,還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謝謝――”少年低下頭,良久終於從嗓子裡再一次憋出沙啞的這兩個字。
第一次除父母以外有人這麽在意他,第一次有人願意收留無家可歸的他。
雖然他也有受過別人的幫助,不過那畢竟是極少數的人。
十年來真正幫過他的也隻有圖書管理員和警局報案處的那位警官而已。
自從父母失蹤後,他一個人貿然離開去尋找父母,因為年齡尚小還沒有記清回家的路。
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可能房子早就被收走了吧。
少年想是想起了什麽,又輕聲對男人說道:“我叫洛翼, 洛陽的洛,羽翼豐滿的翼。”
後天恰好是少年的16歲生日,他沒想到入住的當天,男人居然提著一個生日蛋糕送給男孩。
“生日快樂――”男人笑著切了一塊蛋糕遞給少年。
“你,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少年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連他都差點忘記自己的生日,居然還有人一直記著。
男人咬了一大口手中切好的蛋糕之後,滿嘴都是奶油含糊不清的
回答他:“你昏迷的時候有個圖書管理員和警員來了一趟,他們給了我一筆錢說是等今天就給你買個生日蛋糕,祝你16歲生日快樂。”
少年沒有再問什麽,隻是默默的吃著蛋糕,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彼時,他將回報這些少數曾經給予他幫助與關懷的善人。
在日後,少年才發覺光越強影也越濃,希望的背後,深藏著更痛苦的絕望。
黑暗不會同情你,更不會憐憫你,它只會用更加殘忍的方式來摧殘你的信念和意志。
希望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支柱,人失去對生活,或是對工作的希望,都會成為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那些靈魂扭曲的敗類,是黑暗的真正來源,正是這些人為黑暗的滋生做出了“偉大貢獻”。
然而此時的少年卻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身處在懸崖邊緣,還錯誤的認為這是自己希望的開始。
事實上隻要少年走錯一步,他就會立即踏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