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對戰，毫無疑問是米夜敗了，而且敗得很慘，不光是水伊布失去了戰鬥能力，甚至連自己都差點出現生命危險。

　　幸虧在最後的時刻有葉青老師插手，召喚了天然鳥使用瞬間移動將米夜從水中救出，否則就憑那幾位見人眼色、笨手笨腳的警衛，等到他們接到命令開始救人的時候，撈出來的估計就是一具溺水的屍體了。

　　采取了一些簡單的應急措施後，葉青把米夜帶回了自己的教室宿舍，而沒有選擇讓那幾位隨時待命的醫生“履行職責”，原因是葉青對那些按部就班的旁觀者並不放心。至於那隻昏迷中的伊布，學校方面堅持要求對伊布進行全面檢查，葉青正值救人心切之時，也就沒有多想。

　　海水和恐懼引發了新的病症，讓米夜一整天都高燒難退。擅長對戰卻不懂醫術的葉青面對這個痛苦且無意識的米夜束手無策，最後還是讓學校裡的醫生來履行職責了。

　　等到米夜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這個在死亡邊緣徘徊過的男人在最後的時刻被嚇得不輕，一度以為自己會以這種丟人現眼的方式死去。

　　“穗兒！”

　　昏睡期間的大腦一直處於混沌不開的狀態，而醒來後的第一句話讓米夜瞬間失神，思緒似乎是回到了遙不可及的小時候。

　　這是無意識的呐喊，也是內心最真切的體會。

　　彼時葉青正在對面的辦公間為明天的功課做準備，聽到了米夜乍起的叫聲後慌忙趕來:“米夜，你醒了?”

　　米夜微微點了點頭。

　　“你剛才喊的那個穗兒是誰?”

　　米夜還是微微點了點頭，葉青這才發覺米夜的兩次點頭都不是在回應自己，看見米夜這副失了心的樣子，葉青半開玩笑地說道:“好吧，你昨晚一直在說夢話，一會兒說著‘伊布’、‘大針蜂’，一會兒又提到了你的父母……我還以為今天恢復過來了呢，沒想到進了腦子裡的水似乎還未排除乾淨。”

　　看見米夜沒有被自己逗笑，而是一臉懵地轉過頭，葉青感覺米夜的後遺症不輕。

　　葉青本想給米夜留下獨立思考恢復的空間，正欲走之時，米夜突然喉嚨沙啞地說道:“對不起，老師，我輸了。”

　　也許是沒吃飯肚子空空的緣故，米夜的聲音聽上去細若蚊呐。

　　他緩緩垂下了頭，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

　　“嗨，這有什麽的?老師我一開始就沒覺得你能贏得了查理啊。”

　　葉青心直口快，想到說出去的話正如覆水般難收，於是連忙補救道:“老師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勝負乃兵家常事，我都還敗給過幾個排名比我低的小鬼呢。”

　　勝敗乃兵家常事，雖然是這個道理沒錯，而且米夜這種在所有人包括自己眼裡都不是查理對手的人，輸了這場對決情有可原。甚至於在大多數人的眼裡，能跟全校最強的查理戰到這個地步，差不多已經是個奇跡了。

　　“哎米夜，別憂慮了，你想知道你這場考核的結果麽?”葉青微微笑著問道。

　　無論是得到什麽評級，享受到怎樣的師資待遇，對米夜來說都無所謂。

　　“雖然你輸了這場比賽，不過鑒於你表現優異，學校給你的評級是A，甚至於校長先生都表揚你是努力拚搏的蝸牛，積極向上的典范……”

　　“所以我們一致認為，你有進入1班的資格。”

　　葉青說上半段話的時候，米夜其實就隱隱猜到了這個結局。此刻他的大腦嗡嗡在響，

不是那種付出得到回報，努力得到認可的滿足感，而是瞬間跌入冰窖的失落感。　　他跟1班的好多人都結下了梁子，讓他進入1班，不是小肥羊入虎穴還能是什麽?

　　“我還是想要待在23班。”一直低著頭的米夜緩緩抬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我明白你的顧慮。不過你要晉升的班級畢竟是1班，不是那無關緊要的4班。更何況你在這場對戰中一戰成名，吸引了太多老師的目光，有好多雙眼睛都在密切關注著你後續的發展……”

　　葉青繼續一字一句地宣判道:“我也向校長旁敲側擊過，以他對你的期待，我想他不可能會同意你繼續留在23班的要求的。”

　　“那我就……”

　　葉青忽然眉頭一皺，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當對上了米夜那不多見的抗拒眼神時，作為老師的責任又讓他瞬間變得柔和下去。

　　“不要草率地做出某種決定。現在的你，無論是實力還是心智，都還沒有成熟到能夠獨當一面的地步。”

　　可米夜是真的有好好考慮過這個問題，只不過最近每每思慮的時候都被一種叫做孤獨的東西牽絆著， 讓他每次想邁開腿之前都被狠狠絆倒。

　　在訓練家學校裡的許多經歷是米夜在曾經的小初高中都未曾體會過的。四五十人的班級裡雖然只有一個老師，而且這位老師沒有教書育人的經驗，可這位三十多歲的漢子卻是米夜遇到過的最好的老師了。他很負責任，甚至於對米夜似乎還有些偏心。他會在米夜因故曠課時默默傾聽曠課的原因，並且因為他一個人而將此前打發掉的“任務”再講一遍;他會在米夜安逸的時候給他要點委托做做，不至於讓米夜在這個小環境之下沉溺;他會在米夜面臨困境的時候，拋開老師的身份，兩次拋出精靈球救了米夜的性命……

　　回想小學、初中、高中那些形形色色的老師們，在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給過米夜這種熱乎乎的感受，哪怕連一個瞬間的關心都沒有。沒有辦法，中等意味著中庸，而這些人往往是人群之中最為可悲的一類人。中等的人既沒有好的成績給老師的臉面添光增彩，也不像壞學生一樣生產許多鬼點子和危險的故事來博人眼球。人們理所當然會記住最優秀的第一名，或許在第一名的強大光環下連第二、三名也會連帶著記住。優秀的第一二三名讓人望塵莫及，人們自然會想到墊底的那幾位會滑稽到何種程度，小心翼翼地將目光進行359度轉彎，而中間的千千萬萬不過是流動的空氣。

　　想到葉青的時候，米夜那股想要離開的念頭就又被掐斷了。

　　孤獨的人哪怕遇到一點點溫情，都會覺得那是一種天花亂墜般新的生命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