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手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留下的油燈暗淡的快要熄滅。
“嘶…咳…咳咳……”
魚艙牆腳,一個打開的麻質口袋中,突然傳出一道巨大的吸氣聲,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嗦。
聲音起初十分響亮,但第一聲過後,音量馬上就輕柔了起來,似乎出了什麽狀況讓聲音的主人不敢太用力。
麻袋中的人,名叫袁亮。
當然,現在也叫安迪。
一睜眼,袁亮便一臉愣逼的看著一口袋死魚將自己緊緊包裹,劇痛從脖頸和胸口處傳來,肌肉如同觸電一樣,痛的開始抽搐。
對他來說,從思維清醒到能夠行動,過程很痛苦。
肌肉酸痛,胸口悶得要命,舌頭和喉嚨像塞了刀片一樣的不敢發聲……
一覺醒來,袁亮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破破爛爛的。
剛開始,別提說話,用力呼吸都會有鮮血從鼻腔口腔中噴出,幾分鍾過去了,也不見流血減少。
從咳出的紅色血沫來看,袁亮大概可以確定,他現在還死不了,但已經急需治療了。
“乾,吐這麽多血。”
安靜的躺在麻袋中,一動不動的恢復體力。過了很長時間,疼痛隨沒半點減輕,卻也讓袁亮回復了不少精神。
睜眼,先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晃動著的狹小艙室,高度隻能將就起身,散落在地上零星的幾條小魚,在火光照耀下銀色的魚鱗閃著微光,應該是從自己躺著的麻袋中掉落出來的。身處這樣的環境,即便袁亮暫時失去嗅覺,聞不到周圍濃烈的魚腥味,依舊可以判斷出自己是身處在一艘漁船上無疑。
再看了看自己,濕潮的衣衫,粘稠肮髒的皮膚,瘦瘦小小的手臂……
等等!瘦小?
老子那一雙滑嫩白皙的藕臂哪去了?!
“所以我踏馬穿越了?”
糟糕的環境,遠沒有身體的痛楚對袁亮的影響大,但此時,他腦海中除了痛感,還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特麽是怎麽死的?
袁亮前世是一名普通的打工仔,除了體重成功達到300斤外沒有任何成就。
工作之余也常常靠著打遊戲,做做視頻賺些小錢。卻憑借著微微有些低沉的嗓音收獲了不少的粉絲。
但每天下班,就帶著全息頭盔,玩些砍砍砍,殺殺殺的遊戲。時間長了,也覺得有些無聊。直到一款名叫《黑森林》的遊戲出現讓他的生活出現了一些變化。
遊戲帶有一點克蘇魯的風格,以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混合著蒸汽革命為背景,充斥著大量灰暗的故事和各種詭異的怪物。
遊戲平衡性很好,這裡的平衡指的不是升級方式和技能的平衡,而是指故事的劇情,既讓人適度的恐懼,又會忍不住想探究事件背後的真相。
這些元素毫無疑問的戳中了獵奇愛好者袁亮的爽點,讓他一下沉迷其中。
但RPG遊戲玩多了,袁亮在這款遊戲中,依舊繼承了之前莽夫到底的風格,遇事都保持著生死看淡不服就乾,快樂就完事了的心態。
再加上《黑森林》中的戰鬥主要依賴所使用的槍械、道具,正常的人物角色很難直接獲得超自然的力量――起碼袁亮少有發現。
所以往往身邊的NPC被各種怪物和邪教徒嚇得喪失理智,屁滾尿流的時候,袁亮總會在那一張張不可名狀的醜臉上踩上幾腳。
然後一臉坦然的被乾死,撕卡重來。
反正遊戲又不會真死,
袁亮整天就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 “多來幾次,出個踩臉100大合集豈不美滋滋!”
一邊想著,袁亮開心的拍起了肚皮。
在工作中有些木訥的袁亮,玩起遊戲卻浪的飛起。
昨天,袁亮又在嘗試完成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觸發的,各種奇奇怪怪的任務,當一個任務推進了一半,卻意外的得到了一個和任務本身無關物品。
一本小冊子,表面很乾淨的什麽都沒寫。袁亮是翻看了物品欄的備注,才得知這小冊子的名字叫《門羅日記》。
冊子很薄,薄到隻有輕飄飄的幾張,紙面潔白細膩,側面,紙張連接的地方還有幾根白色的線頭露了出來,似乎從哪本日記上撕下來不久。
翻開後,只見第二頁白紙的中央寫著兩行小字,準確說,是一行時間一行正文。
其他的頁面都是空白的。
“53071,11,3,我們…呃…都死在了…今天?什麽意思?”
讓人感到奇怪的是,這兩行小字,明明是用記錄體書寫,字跡清晰工整,一板一眼,應該給人一種很正式的感覺,但不論文字的含義,還是袁亮對這些字跡的觀感,都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異樣感。
嗯…此事必有蹊蹺!
白嫩的小胖手拂了拂並不存在的胡須。
正進行的任務中,並沒有類似日記的任務物品,但這個遊戲奇奇怪怪的東西太多了,比這詭異或重口味的任務物品數不勝數。
就像有一次袁亮還在一頭豬肚子裡得到了一條會自己蠕動的婦女之友呢,幾篇日記而已,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袁亮是這麽想的。
可惜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
就在袁亮打算將日記收回物品欄時,異變突生。
“呵...呵呵……”
一陣陰沉的笑聲突然在袁亮的耳邊響起。
聲音很尖,像個被掐住了脖子的女人,音量不大卻很清晰,似乎聲源就在離袁亮很近的地方。
“附近沒人啊…”
袁亮胖臉環顧了下四周。
“幻聽了?”
“還是觸發了什麽事件?”
《黑森林》中一些事件的觸發隨機性很大,往往是通過接觸到了某些特定的人或物品,或無意間滿足了某些條件就會觸發。
事件觸發的後果各不相同,接到新的任務是最普通的,但有時候點背,可能就離死不遠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詭異笑聲,袁亮擺出了一副‘做鹹魚,就要連身都懶得翻’的樣子,打算靜靜的看系統表演。
不就是撕卡嗎,撕,給你撕,撕習慣了還有點上癮呢。
笑聲還在繼續,音量一點點的增加,很快從原來的陰冷的低笑變成了滲人的大笑,尖銳的像小刀劃過玻璃的聲音。聲音穿透耳膜,感覺顱骨都在震動,這笑裡的每一個細節,都被袁亮聽的一清二楚,震得他腦仁生疼。
“臥槽,等等”。
“這聲音不會是從我嘴裡發來出的吧?”
忙要摸摸脖子,但這一想抬手,卻感到身體一陣麻木。
而右手卻停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
再嘗試移動身體的其他部位,竟也是如此。
就像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聲音和視線都沒問題,但所有動作的指令都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我特麽這是被附身了?”
正當袁亮被笑聲和身體的突發情況,弄的有些煩躁的時候。
尖銳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別說,這笑聲聽久了,剛一停,還有點不習慣。
但緊接著,袁亮就感到,自己的雙手像被人控制了的,僵硬的抬了起來。
然後自主的開始撫摸袁亮身上的小肥肉……
從肚腩開始,手臂,胸口,再到脖頸……
動作輕柔而曖昧……
肉浪起起伏伏……
直接讓袁亮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媽耶!
自己摸自己,見過沒?
過來一會兒,這雙手似乎摸夠了,便停留在了自己的臉部。
白嫩的小胖手輕輕地覆蓋住了鼻孔和嘴唇。
不需要用力。
柔軟的手部皮肉剛好覆蓋掉每一個縫隙。
無法呼吸,反應遲鈍的袁亮終於察覺事情有些不對了。
缺氧的感覺過於真實。
完全超出了遊戲頭盔對感官刺激的界限。
一分鍾不到的時間。
眼前的畫面開始重影,耳朵裡出現噪音,眩暈感和鈍痛感錘打著意識。
大腦發瘋的傳送著各種危險信號,就像真的缺氧了一樣。
正常人缺氧,在幾分鍾內就會休克。
而袁亮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無法下線!
臥艸尼瑪了個大………………!
來不及思考,袁亮一片混亂的大腦不停湧現著所能想到的各種髒話,但無疑改變不了什麽。
就像一條活著就被密封在罐頭中的沙丁魚,沒有空氣,身體僵硬,不能動彈,要多絕望有多絕望。
臉色一點點變紫,眼角竟還保留著之前留下的詭異笑容,竟還略帶嘲諷!
身體崩潰,胸口像堵了石頭,心慌,嘔吐感,惡心,心跳加快,砰砰的要裂開一樣……
這種感官的刺激遠遠超出遊戲頭盔的保護,到了一個極端的程度。
幾分鍾後。
不論遊戲中還是現實之中,極度痛苦的袁亮,都永久的失去了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