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賭坊,燈火通明。
這裡很熱鬧,特別是每當夜晚到來的時候,賭徒雲集。
一場通宵達旦的豪賭,堪比一場江湖血殺,叫人血脈賁張,也讓人心神疲憊。
賭很刺激,總有一類人可以在裡面尋找到屬於自己的歡樂。
梁義是個賭徒,可是他今夜很不愉快,反而愁眉苦臉,因為他輸了。
輸得血本無歸,他不僅輸光了錢,也輸光了自己的尊嚴。
“如果惡虎嶺的梁三爺付不起錢,那就跪下來學兩聲狗叫,讓大夥樂呵樂呵!”
這是華山伍長老說的話,現在還一直繚繞在梁義的心頭,揮之不去。
梁義跪下了,也學了狗叫,他跟伍長老的債務也一筆勾銷。
他不知該慶幸還是該自卑?
最後他在嘲笑聲中離開了賭坊,垂頭喪氣的他隻想這樣漫無目的地隨便走走……
長巷漆黑,黑暗無邊無際。
賭坊內的喧囂聲傳出很遠,這是幽州最大的的賭坊!
其中不乏來自各方的武林人士,也有豪門巨族的高手,男女老少各不相同,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嗜賭。
新月賭坊便是一個絕佳之地。
他們很感激老板娘。
這麽大一座產業,當然不是老板娘一手創造的。
“新月賭坊”是她母親留給她最大的財富,老板娘不知道父親是誰,也不想知道。
因為她痛恨男人,覺得男人都是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也是世間最汙濁的來源。
霍文休站在窗口,凝視著庭院中的月光。
他的眼神也似月光般朦朧。
“男人都一個樣。”老板娘在笑,嬌笑。
“不!”霍文休斷然道:“你錯了。”
老板娘停止了笑容,皺眉問:“錯了?我哪錯了?”
霍文休說:“我不是男人。”
“……”老板娘仔細打量著霍文休的背影,神色鄙夷,“不是男人,那是什麽?難道是女人不成?”
霍文休說:“我是男孩!”
老板娘撲哧一笑,“我有你這麽大的時候,我早就是女人了。”
庭院中的溪水波光粼粼,假山後面的賭坊裡燈火闌珊,偶爾一陣晚風吹來,將骰子搖動聲、銀錢撞擊聲、喧嘩聲也一同帶了過來。
人活著,多多少少都要賭幾場。
霍文休賭了,就在昨天,當然這也是老板娘的條件。
“如果要幫你們抓住孫濤,不要別的,只需要陪老娘賭一把。”
霍文休不會牌九,也不會骰子,他只會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也是賭。”
結果霍文休還是輸了。
他苦笑,隻有苦笑。
現在債主就在他的身後,一個美麗的債主,一雙動人的眼睛。
霍文休好像已被一張無形的網,罩住全身。
“願賭服輸,你沒趁夜逃跑算你仗義。”老板娘斜倚在座位上,姿態慵懶,“不過你欠我的錢也不得不還。”
霍文休搖了搖頭,說:“我沒錢。”
三百兩銀子對現在的霍文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如果他有這些錢的話,早就為自己換一柄上好的镔鐵劍了。
現在他剩下的唯有自己的性命,與背負著的那柄鐵劍,劍已生鏽。
“沒錢?”老板娘點燃煙槍,吸了幾口,樣子十分享受,“沒錢就留下你的人。”
霍文休一直背對著老板娘,
道:“不行,我要趕回門派。” 桌上的紅燭已燃燒過半,老板娘眼中折射著點點熒光。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怎麽辦?”老板娘重重放下手中煙槍,“倒霉鬼,碰到你的人全他媽倒霉。”
霍文休皺了皺眉,霍然回頭,道:“我還想問你要怎樣呢?”
老板娘怔了怔。
“深夜把我留在你的閨房,又讓我還錢,這是什麽意思?”霍文休眼神冷峻,“在賭之前早就跟你說過我沒錢,你這人竟會這樣不講理。”
“真是不可理喻!”
“恕不奉陪!”說完,霍文休已離開了房間,他就像是一陣風,帶得木門咯吱搖曳。
看著霍文休離開的背影,老板娘竟沒有絲毫怒氣,反而在笑。
……
晚風涼爽。
天角幾顆微乎其微的星辰,若隱若現。
偶爾的狗叫聲響起,響徹在這孤寂的城。
霍文休獨自行走在大街上,對身後遠遠跟隨的三名賭坊打手視而不見。
忽然,霍文休背脊一涼,一柄鋒利的劍已如閃電般刺向了他的後頸。
“什麽人?”霍文休急忙側身躲避。
那一劍速度極快、極狠,冰冷的金屬已劃開了霍文休的皮肉。
他捂住自己的肩膀,咬著牙看向那人。
“是你?”霍文休大驚失色,滴滴鮮血從手指縫中滲出。
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穿黑色夜行衣,但沒戴面罩。
因為在他看來霍文休已是一個死人,對死人還有什麽可隱瞞的?
他獰笑著盯著霍文休,臉色比月光下的屋簷還要陰森。手中的劍折射著蒼白的月輝,滴滴鮮紅沾染劍鋒,觸目驚心。
“霍師弟,好久不見!”馬真又在笑,“那娘們把你伺候地快活嗎?怎麽連拿起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呵呵呵……”馬真緩緩走來,“師弟豔福不淺呐。”
霍文休捂住自己的傷口,一路退到牆角。
“馬師兄,你不在門派好好呆著,跑來這幹嘛?”霍文休背靠著土牆,碎土簌簌落下。
馬真乃是魁靈子坐下大弟子,劍術在三代弟子中無可匹敵,一連學得三套劍法,就連掌門都對他疼愛有加。
霍文休跟他無怨無仇,就連見面的機會都很少,可馬真為什麽會深夜刺殺呢?
馬真深深歎息,道:“這都怪你得罪了秦文玉。”
“秦文玉?”霍文休煥然大悟,“是他,是他叫你來的?”
霍文休又怎會忘記秦文玉的叔父魁靈子呢!
“你好好上路吧!”說完,馬真撩起一個劍花,劍影爍爍,鋒利的劍刺向霍文休。
霍文休拔出背負的利劍,隻聽“當”的一聲,他手中的劍已被馬真打了出去。
快速而有力。
鐵劍脫手,落入石板地上,“叮鈴當啷”的聲音,清脆悅耳。
深夜聽來格外引人側耳。
那三名負責跟蹤的打手有些不知所措,隻好遠遠地看。他們絕對不是馬真的對手,也不想自找沒趣,隻好給老板娘帶回去一個死訊了。
無助的霍文休冷笑幾聲,道:“本以為馬師兄是一個正直之人,沒想到也為利益所驅。”
馬真一劍指住霍文休的咽喉,道:“你想不到?”
霍文休搖了搖頭。
馬真說:“人性本就是難測的,用你的死當做一次教訓,也未嘗不可。”
就在此時,一人漫步而來。
“惡徒,住手!”
梁義忽然一聲高呼,馬真臉色一滯,霍文休一拳打出。
馬真被打了一個趔趄,霍文休趁機鑽出了對方的攻擊范圍,與梁義並排而站。
三名新月賭坊的打手見人多勢眾,也跑了過來,對著馬真一陣吆喝,“大膽狂徒,深夜行凶,快束手就擒!”
“你給我等著!”馬真揉了揉紅紫的臉,譏笑幾聲,接著已鑽入羊腸般的小道,不見蹤影。
梁義!
梁義是一個四十二歲的男子,也是惡虎嶺的第三把手,平日專做一些打家劫舍的勾當,喜歡女人,喜歡賭,也喜歡殺人。
無惡不作的他,今天卻做了一件好事。
“多謝!”霍文休抱拳說道。
“還好梁三爺趕來的及時,不如到賭坊喝杯茶?”三名打手滿臉笑容,“這是我們掌櫃的朋友,這次多謝三爺出手。”
梁義搖了搖頭,道:“老子還欠你們掌櫃一千兩銀子呢,我怎麽敢再回去?”
“這……”三名打手面面相覷,“這好說,我們掌櫃最好說話了。”
“哦?”梁義喜上眉梢,搓手道:“那老子還要借三百兩,贏回老本。”
說著,梁義朝賭坊的方向大步流星。
三名打手一起看向霍文休,“霍小爺,你的傷……”
長夜漫漫,危險無處不在。
霍文休仿佛已置身於危險的包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