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落公子於文院書庫練琴月余,已然大成,今日依琳想要討教一二。”
楊依林白蔥一般的手指按著琴弦,有音響起,缸內魚尾微微一顫。
她的手指舞動,在琴弦上輾轉跳躍,水內金魚開始遊動,然後轉起了圈圈。
眾人呼吸為之一頓,這楊依林不愧是有資格內定冠軍的人選,琴音不過初響,音樂魚便已經遊動起來,有傳言說此女琴壓岐山書院,如今看來未必是誇大其詞。
讓魚兒舞動,楊依林已然是成功踏入了第二輪,不過一曲未完,她自然不會停下。
陳落沒有看她,劉浮生的琴音卻響了起來。
他面前的魚兒輕輕搖擺著身體,兩條魚兒在水中遊動的路線很是詭異,速度也是越來越快,劉浮生的琴曲也愈發高昂,最後在水缸之中竟然形成了一道太極八卦的圖案。
無數人呼吸一窒,楊依林的眼中更是隱隱有著難以置信之色。
她也是愛琴之人,自然知曉讓音樂魚完全按照彈琴之人的操控行走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
這劉浮生學琴不過月余,怎會有如此能力?
休說再給他一年,便是在給他一個月,自己或許都已經不是對手。
“你家小子叫什麽?”
溪側臉看著劉家大長老,問道。
“劉浮生,讓溪大師見笑了。”
溪搖了搖頭,眼中多了一抹真正的惜才和愛護。
那些觀賽的文院弟子也是議論紛紛。
“如今看來傳言果然沒錯,休說一年,隻要半年時間劉浮生的琴藝定然無人能比。”
有人點頭讚歎。
“看來我岐山郡都又會多了一位修行上古先賢一道的強者,倒是一件喜事。”
“這劉浮生沉寂十七年,一朝入道,固然驚豔,但一想到這十七年的蟄伏,如今一鳴驚人倒也不是太難接受。”
劉浮生前十七年不曾出過劉府,外界無人知,自然也沒有什麽好名惡名,如今倒也沒什麽人黑他。
劉浮生面前的音樂魚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那太極圖案愈發清晰,在那清澈水底似乎隱隱可見黑白之氣湧動,他歪著頭,側著臉看向了楊依林,嘴角含笑:“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啊!”
琴音驟然改變,他的琴聲由激昂化為婉轉,漸漸地改變了曲風,改變了曲速,直到與楊依林的琴聲合二為一,在旁人聽來就像是一個人在彈琴一般。
這種狀態整整持續了半刻鍾,然後劉浮生的琴音陡然一變,風格再次變化恢復原樣。
要知道二人之前的彈奏完全合二為一,節奏都是一般無二,此刻他突然改變,那不遠處的楊依林琴音驟然亂了一瞬,而後方才恢復過來。
雖然隻有一瞬,但楊依林的臉色還是變得極為難看。
她竟然,落進了劉浮生的節奏當中?
楊依林的琴聲之中此刻充滿了怒氣與戰意,她的一雙眸子緊盯著劉浮生,琴音愈發清亮。
眾人為之愕然?這是要琴戰?
雙方鬥琴一旦發生真火,進一步便是琴戰,琴戰便需要雙方動用元氣融入琴音當中,與境界無關,隻是單純的增加了琴音技巧的威力。
但若是敗了,受的傷怕是不會輕。
正在這時有一道琴音響起,這道琴聲當中帶著漠然,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俯視著人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陳落手指彈動,不同往日,他的音律當中再也沒有了一絲悲傷,
就真的像是一個淡漠且高高在上的仙人,冷漠的看著掙扎在苦海當中的芸芸眾生。 冷淡席卷了全場,楊依林的琴聲漸漸被壓了下去。
有一道音樂響起,這道琴音像是來自人間,來自滾滾紅塵,夾雜著柔情滿腹,雖是中途插入,卻與陳落的琴音隱隱融合。
這是單靈兒,這女子俏臉有些蒼白,眼神卻格外的堅韌。
仙道,人道合二為一,陳落曲中的淡漠在這一刻竟然消失了許多。
劉浮生的音樂變得十分輕柔,像是流水擊在落石,為這仙人兩界填上了一道橋梁。
楊依林的臉色鐵青,手上的動作似乎凌亂了一些,她面前的音樂魚在這一刻竟然不在遊動,就連尾巴都沒有搖擺。
她的心,亂了。
這一幕發生的很是突然,從劉浮生改變曲調開始到現在似乎隻過了不到三分鍾的時間,其余參賽選手面前的音樂魚都停了下來,不為所動。
第二輪還未結束,便已經開始了最後的角逐。
觀賽之人目瞪口呆,尤其是楊依林的追隨者們似乎是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卑鄙,三人竟然聯手對付一個女子,哪裡來的臉面?”
三人就像是三把劍,楊依林正處於飄零破碎的邊緣。
高台之上的楊家二爺臉色也是有些不大好看,但畢竟是小輩間的事情,他可不太好插手。
倒是雷老四這家夥一身輕快, 看著眼前這一幕還饒有興趣的砸了咂嘴。
“我說楊老二,你家這丫頭可得好好管教管教,明明不是對手還非要去挑釁人家落公子,這下吃虧了吧?”
雷四爺這話不可謂不扎心。
楊奇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雷老四,我看你是皮癢了。”
雷四爺嘿嘿一笑,也不說話,隻是那時不時傳來的怎舌之聲讓楊奇的眼皮不自覺的跳了跳。
“啪!”
隻聽得錚響一聲,然後眾人便見到單靈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的琴弦斷了一根。
沒有了滾滾紅塵作為輔助,楊依林似乎松了一口氣,有些凌亂的動作也穩定了下來。
而陳落一張臉卻變得極為陰沉。
“楊依林,是誰給你的膽子使用元氣?”
在剛剛彈奏之時,楊依林突然使用元氣擴散音律聲音,刹那之間震撼了幾人的聽覺,他們還沒什麽,單靈兒一個普通人,突然之間被嚇了一跳,手上力氣大了些,琴弦便斷了一根。
這楊依林,怎敢如此?
陳落眸子微眯,一抹黑氣悄然流竄到了手指之上。
他的指尖舞動,原本不夾雜絲毫煙火氣的琴音在這一瞬間驟然變得暴戾無比,所有人的身軀在此刻都是為之一震,那琴聲所到之處,竟是欲要焚天。
楊依林的心頭變得極為壓抑,手上的動作極為遲緩。
而陳落的面前緩緩凝聚出了一個手持長劍的黑色人影。
高台之上,楊家二爺面色陡然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