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川走出了古闕堂,卻不曾想又見到了滕乾。
他很訝異,滕乾很平靜,只是看著江川的目光中有些閃躲。
他怎麽被放出來了?
江川有些不解。
紅鸞和白季也見到了滕乾,同樣是十分疑惑,難道是江川的判斷出現了失誤?
當江川看到滕乾進了照天塔之後,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人總是會在最恐懼的臨界點上做出改變。
沒過多久,滕乾便從照天塔中走了出來,他回到了雷隕堂,沒有見任何人,去了一間幽室,這間幽室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
滕乾一直待在幽室裡,直到天黑,一個佝僂身影從黑暗中走來,悄無聲息的進了幽室。
“老師。”滕乾恭敬行禮。
佝僂身影是一個極其蒼老的老者,正是那照天塔的守塔長老,聶離。
聶離看都沒看滕乾一眼,直接找個位置隨意的坐下了,他目光低垂,道:“突然找我何事?”
滕乾的眼神微微閃爍,道:“葉林已經被抓好多天了,院長那邊一直沒有動靜,我們需要做些什麽嗎?”
聶離有些暗淡的眸子動了動,道:“你怕他出賣我們?”
滕乾點了點頭,道:“是,畢竟他修行尚淺,心智也不堅韌。”
聶離依舊平靜,沉思了良久,道:“我知道他被關在了哪裡,但是進不去。”
滕乾眸子一閃,道:“有什麽需要學生做的嗎?”
聶離說道:“那裡的鑰匙只有院長一個人有,除了他誰也進不去。”
滕乾卻是冷冷一笑,道:“可是學生聽說古闕堂的江川最近一直往院長那裡跑,不知道從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麽?”
聶離緩緩抬頭,看了一眼滕乾,道:“你說的是那個發起生死戰的小子?”
滕乾頷首,又道:“我們可以從他身上下手。”
聶離又陷入了沉思,宛若混沌的眼珠漸漸浮現一抹亮光,許久之後,才道:“你去辦吧,有什麽收獲第一時間告訴我。”
滕乾低著頭笑了,頗有嗜血的味道。
……
……
一處枯崖之上,秦師和宋師並肩而立,遙望遠方黑色天穹,點綴著點點星辰。
“我打算對薑盛動手。”
宋師的目光掠過群山的輪廓,望向了夜空,有些冰冷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了出來。
秦師臉色微變,道:“你不是說要等到照天會武之後嗎?”
宋師的眼睛微微睜開,平靜的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秦師驚訝的看向他,隨即想到了什麽,又驚又怒,道:“師兄,你糊塗啊!”
宋師淡然說道:“為了給老師報仇,我這條性命可以不要。”
秦師搖了搖頭,似有無盡的無奈與感慨,他看著宋師的側臉,又望向那萬古不變的星空,道:“可是我們還沒有證據證明那件事就是薑盛做的。”
宋師的眼神突然冷冽,寒聲道:“其實我一直看不慣十大宗門的做法,但是他們有一句話說的不錯。”
秦師感覺很不好,甚至有些慌。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宋師突然笑了,看著自己的師弟,仿佛還是當年模樣,又道:“老師的仇不報,我沒法安心的走。”
秦師張開嘴,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他看到宋師的眼底有狂暴之色,心底不由得擔心起來。
宋師輕聲道:“小玉...”
聽到這個名字,
秦師一愣,旋即苦笑一聲,道:“師兄,你怎麽還叫我這個?” 宋師說道:“你不就叫秦玉嗎?”
秦師背負起雙手,胸口中突然通暢起來,道:“現在都老了,再叫這個名字都有些不適應了。”
宋師毫不在意,突然正色道:“我若是真的走了,也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你就好好待在這裡,或許某天能當上院長。”
秦師苦笑著搖了搖頭,又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宋師想了想,道:“也就這幾天吧。”
……
……
還是這個深夜,滕乾悄無聲息的去了古闕堂,敲響了江川的房間。
二人又去了望風崖,沒人看到他們發生了什麽。
若是有人看到江川回來定會意外,他居然毫發無損的回來了,這絲毫不像滕乾的做事風格。
只是從這天晚上過後,江川便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頭,寸步不離,段九齡找過他,卻都被拒之門外。
他一頭霧水,一時不知道江川怎麽了,後來才聽同學說,他被滕乾叫出去過一次,回來之後便是這番模樣了。
沒人知道那晚江川和滕乾之間發生了什麽。
段九齡有些擔心,但是又見不到江川,於是他去找了紅鸞。
紅鸞來到了古闕堂,在段九齡驚訝和憤怒的目光中,江川打開了們,把紅鸞迎了進入,同時還是將段九齡拒之門外。
“江川!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
據說那天,很多人都聽到了段九齡憤懣的怒吼聲。
……
……
某夜,在雷隕堂附近的一汪深潭邊上,白季手中握著一塊小石頭,低頭看著潭中倒映著的明月,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的將小石頭擲進了水潭之中,水中明月瞬間蕩起漣漪,飄散開來,一片烏雲飄來,遮住了天上月。
一道身影掠進了雷隕堂,那個影子有些肥胖,在這四下無人的黑夜裡,白季看到了那個影子。
但那個影子不是來找他的,所以沒去在意,依舊望著水面。
明月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烏雲。
黑暗天穹落雨了。
石門外遠處,某個漆黑寂靜的林子中,潮濕的雨水不停地往泥土中倒灌進去,混雜著腐爛的氣息,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一條頭生雙角的黑蛇慢慢從草叢裡爬了出來,彎曲著身子向前移動,它豎起頭生怪角的頭顱,對著前方空氣嘶嘶吐著蛇信,冰冷的豎瞳中閃過一道幽光。
片刻後,這隻蛇突然改變了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爬走了,仿佛在尋找它所謂的明天。
天雨落下,一開始只是幾滴,慢慢的細密了些,但也是細微飄絮一般的小雨,迷迷蒙蒙地從雲層中飄落下來,讓照天院甚至整座龍脊山都變得朦朧起來。
悶雷聲響起,雷音傳到了黑暗裡。
這世間大多數的人在大多數的時候,都覺得黑暗是可怕陰森和令人厭惡的,很少人喜歡黑暗,就好像大部分的人天生都喜歡光明。
但也有極少的一些人,會覺得黑暗也有溫暖,是一種保護,在孤寂的時候會想到它。
譬如冥河洞天,元界許多人都覺得他們天生就屬於黑暗。
這當然是一種誤解,只要是人,本性便很難改變,哪怕是冥河洞天的人,其實大部分也是喜歡光明而厭惡黑暗的。
這一夜,除了有一道影子落入了雷隕堂,還有數道身影正朝著石門靠近。
這些人的氣息極其之強,就連雨水都不敢落在他們身上。
當然還有氣息較弱的,躲在更遠的地方。
雨更驟了些,寒意如刀子一般滲透肌膚與骨髓,那隱藏在黑暗中的人都在觀察著石門,直到一道身影落在了石門前,密林之中才終於有所異動。
那道身影站在石門外,身形有些佝僂,駐足了良久,向左右看了幾眼,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圓形火玉,直接放進了石門旁的凹槽裡。
石門打開,他走了進去。
而在那數道身影的背後遠方,隱約還有一人,她的氣息更強,靜靜地望著這一幕,覺得很有趣。
看來今晚來的很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