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天會武是照天院內院每兩年一次的學生比試,距離下一次的會武還有不到八個月的時間。
凡是從照天會武脫穎而出的優秀學生,皆是有豐厚獎勵。
以往的每次照天會武,極少有新生能夠名列前茅的,但是今年似乎有希望了。
仇雲清以神魂初境的修為以一敵三,強勢擊敗了三位神魂境圓滿的學生,早已經揚名照天院,而現在又選擇了閉關,想必出關之後境界將會更上一層樓。
相比於仇雲清,江川的名聲要小了很多,但也有不凡之處,那場和段九齡的比試,讓許多人看到了他的潛力。
照天院地處龍脊山,山後諸多斷崖、丘陵都成為了照天院學生的修行之所。
雲霧早散,風裡帶著些許濕意,山間小路頗為濕滑,諸多學生趕個大早,想在這天地靈力最為純澈的時候加緊修行。
江川是第一次來到照天院後山這片洞天福地,打量著四周的崖峰,視線在周遭景物上停留了些許時間。
走了十余裡山路,他們來到了半山的一片崖坪間。
因為身處海拔高地,雲霧再起,群山若隱若現,草木隱於其中。
崖後有水聲,應是山泉。
數百名學生靜靜站立了良久,直到有陽光忽然落下,驅散了霧氣。
最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江川舉目望去,認出了那人,正是三司四堂之天庸司的首席導師,南塵。
看那模樣,南塵已經等候多時。
這些學生絕大多數都是新生,其余的便是一些天賦欠佳的老生,他們來自千瀧境各處,極少人來自其他的境域。
來到內院已經有段時間,他們最為期待的便是這一次的崖畔授課,這裡的修行與道所類似,但是比那裡僅僅是修煉,而這裡是授課。
人群中有些哄亂,南塵咳了兩聲,崖畔間立刻安靜了下來。
“這裡有照天院多年來的修行心得,你們先好好研習。”
南塵導師輕揮衣袖,數百本書從袖口裡飛了出來,如落葉一般散開,非常準確地落在每個學生的手裡。
這般手段,唯有到了南塵這般境界才能做到。
“世間修行者眾多,修行法門亦是無數,但殊途同歸。”
“無數年來,先輩們一直提倡的便是大道至簡,經過幾千年的沉澱累積,你們現在所接觸的便是最為純粹,最為直接的修行之法。”
終於聽到修行真理,學生們的神情變得無比認真,視線看著書上的文字記述,亦不會錯過導師的每一句話。
“你們在場的除了部分人已經踏入了神魂境,其余絕大多數人都還停留在靈界境,待踏入神魂境時,便可以進入照天塔挑選功法,那時候再參照書上所記載去修行,將更上一層。”
南塵導師繼續道:“你們現在要做的事情,便是增強體魄,淬煉靈力底蘊,以便在踏入神魂境的時候可以凝練等級更高的神魂。”
聽到這裡時,很多新生抬起頭來,臉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江川聽的入神,偶然間抬起頭掃視著周圍,沒有發現仇雲清的身影,想來還在閉關。
南塵導師的聲音持續在回蕩著,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學生的耳中。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至中天,雲霧早已散盡,隱隱有些熱氣撲面而來。
一位嘴角生著黑痣的少年,正對南塵導師說的那些境界心馳神往,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在拍著他的肩膀。
“好久不見,段師兄。”
黑痣少年轉過頭,看到了一臉笑意的江川,臉色當下便是難看了起來。
“江川,你來這裡做什麽?”段九齡問道。
江川想了想,道:“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都是老生了,還來這裡?”
段九齡咬牙切齒,自從那一次被江川打敗,他便是心有不甘,現在又在這裡遇到了這小子,心裡更是憋屈,要知道來到崖畔間的大多數都是新生,像他這種老生來聽課的簡直少之又少。
這便隻能說明他根骨不行,不免讓江川更加懷疑他的造化級別神通來路不明了。
有些新生前些日子聽聞了江川和段九齡比試的事情,這下也將目光轉了過來,看著段九齡的眼神中,有些同情。
段九齡剛欲動怒,隻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響徹而起,學生們心頭微顫,趕緊寧心靜神。
南塵的視線在學生們之間移動,最後落在了那為數不多的老生身上,面露無奈之色。
幾乎每年從都會有很多這樣根骨不佳的人從外院進入內院。
“都專心些,天賦悟性固然重要,後天努力也必不可少,切記勿傲,否則必自毀前程。”
他有些感慨,畢竟見慣了太多這樣的事情。
突有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南塵朝著那個年齡尚小的少女看了過去。
“南師,我們能夠參加下一次的照天會武嗎?”
南塵微微一怔,然後笑了起來,道:“自然是有機會的,但是能不能走到最後就看你們的實力了。”
其實南塵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極少能有新生走到最後的,幾乎可以說是毫無可能。
……
……
學生們散開了,有的捧著手裡的書不停讀著,有的席地而坐,感悟著天地靈力的變化,有的則是三兩一堆,爭論著什麽。
江川站在一棵參天大樹下,手裡的書卷成筒,並沒有去看,而是望著遠方,有些失神。
“喂!”
耳畔突然傳來聲音,江川回過神來,看到了段九齡,尤其是他嘴的那一顆痣,實在是令人捧腹。
“幹什麽?”江川問道。
段九齡的臉上還有些許不服氣的神色,盯著江川,沉默了許久,終於憋出了一句話:“我看好你!”
江川疑惑,問道:“看好我什麽?”
段九齡突然笑了,用力拍了拍江川的肩膀,道:“當然是照天會武了。”
江川一愣,有些莫名的看著段九齡,旋即道:“什麽情況?你竟然會認為我這麽優秀?”
段九齡眯縫著眼,神神秘秘的道:“你能夠打敗我,說明你足夠優秀。”
江川僵住了,不知該做何表情,隻能假笑一聲。
“看在你這麽看好我的份上,不如我指點指點你。”
……
……
回到古闕堂,江川隨意的坐在房間門前的台階上,翻開了手裡那本書。
大道至簡,修煉一途初篇。
江川很早就已經熟記,在冥河洞天。
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那本書被隨意的丟到了一邊。
再度睜眼的時候,夕陽余暉已經灑滿了偌大的庭院,西方殘留著些胭脂般的紅。
段九齡來了,他的神色有些複雜。
“其實你的境界並不算太差,不是還有很多老生都停留在靈界境嗎,你擔心什麽?”
江川看著段九齡,如此說著,但是段九齡依舊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江川又道:“其實我懂的。”
見到段九齡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江川想了想,又道:“我在進入照天院之前,曾經無意間得到了一位高人的指點,他給我說了一些口訣,我能夠進境這麽快,也是因為那些口訣,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也算是報答你送我大雷音指,可否?”
所謂高人,自然是江川編造的。
聞言,段九齡的眼底漸漸冒起光芒,但又礙著面子不肯點頭,雙手死死的攥著衣袖。
“我……”
段九齡剛要說些什麽,身後突然傳來不善的聲音。
“呦,這不是我們的段大少爺嗎?怎麽,現在來找一個新生討教修行了?”
江川面無表情的看著來人,沒有任何言語。
段九齡目露寒光,轉過身,盯著面前滿面譏諷的一群人,緊握著拳頭,惡狠狠的道:“我就聽他的,怎麽了?”
“不知羞恥!”
那為首一人鄙夷的看著段九齡,然後瞄了一眼江川,冷笑一聲,便是帶著身後幾人轉個方向,去了各自的房間。
夕陽已落,天色暗淡了下來,庭院中的二人皆是沉默了很久,江川有些無聊,抬起頭望著那輪越發明亮的月。
段九齡突然轉過身,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看著江川,道:“墜靈澗敢不敢去?”